嘉德香港•秋拍 | 永恒的凝炼诗意：常玉的美学

在二十世纪初的巴黎蒙帕纳斯，在那段被作家海明威誉为「流动的盛宴」的黄金岁月里，无数才华横溢的灵魂如繁星交汇。而在这璀璨的西方艺术星河中，有一颗带着东方温润与孤寂的星辰，独自闪耀着与众不同的光芒——他，就是常玉。

常玉是一位将一生践行艺术贞心的鬼才，也是一位在喧嚣尘世里独行的寂寞画魂。他将自幼扎根的书法底蕴，化作极简而灵动的线条，从经典人体速写到瓶花，在东西方文化碰撞的洪流中，坚守着一份属于东方文人的洒脱与天真。是次秋拍荣幸呈现源自常玉挚友英国作曲家芙萝斯（Pamela Forrest）旧藏之常玉珍稀难得、以其毕生唯一运用凸版石版画技法所制作并题字的新年贺卡《红底瓶枝》。及涵盖巴黎画商人暨常玉重要推手希耶戴（Jean-Claude Riedel）旧藏的珍稀人体速写。一系列精妙之作不仅是常玉艺术灵魂最直白的流露，更深刻刻画出他一生孤傲、坚毅却充满诗意的生命轮廓。

常玉于巴黎画室 

以线之精魂，道一曲思乡与祝福

芙萝斯旧藏常玉珍罕《红底瓶枝》现身

常玉

红底瓶枝新年贺卡

石版四色纸本（正面）墨纸本（背面及附卡）|14.9×18.5 cm. ×2|一九六二年作

Sanyu

Branches New Year Greeting Card

Lithograph in four colours on paper (front);ink on paper (back and the accompanied card) | Executed in 1962

出版

2017年，《常玉版画全集》，财团法人立青文教基金会，台北，第109页，图版P28

来源

巴黎彭美拉·芙萝斯（Pamela Forrest）旧藏

1996年10月20日，苏富比台北秋季拍卖会，拍品编号13

现亚洲重要私人藏家直接购自上述来源

注：英国作曲家彭美拉·芙萝斯为法国摄影师丹尼尔·勒维（Daniel Lévy）的妻子，两人在1959年于巴黎成婚，婚后勒维将其引荐给常玉，其与常玉成为终生好友，并曾藏有多件常玉之作

估价 ESTIMATE：

HKD 500,000–800,000

“常玉画了许多盆景⋯枝叶的穿插与组构，一目了然地显示了中国民间剪纸、漆绘装饰等工艺变种。八大山人的情思或民间艺术的意趣，被常玉转化成了现代西方艺术的新貌。我觉得常玉自己就是盆景，巴黎花圃里的东方盆景⋯

——吴冠中”

《红底瓶枝》来源有序、出自英国作曲家暨常玉挚友芙萝斯旧藏。其与常玉的法国好友暨摄影师丹尼尔·勒维（Daniel Lévy）于1959年在巴黎成婚，婚后透过先生结识常玉。两人一见如故，常玉曾教芙萝斯做菜，也一起分享对植物的喜爱。芙萝斯曾言：「常玉很穷，但非常有创造力，他会请我们到他家一起享用名为『龙胡子』 的菜（水煮面条，加上很多辣酱）。因为缺乏食材，他就帮菜取上富异国情调的名子，让晚餐更有趣。」而其夫妇也常在周末邀请常玉一起去采草莓、看网球比赛、一起玩常玉发明的乒乓网球，并在生活上互相照顾。其后丹尼尔亦把自己住在常玉工作室附近的兄长爱田与娜塔莎·勒维夫妇（Etienne and Natacha Lévy）介绍给常玉。1965年常玉在后者寓所办了个展。两家人可以说是常玉在1950年代末至1966年过世前最亲近的友人之一。1962年圣诞将来临之际，常玉亲制此贺卡，正面用四色石版印刷绘图，背面以毛笔与墨写下对友人的祝福，此贺卡今存世仅有四张，据《常玉版画集》显示，此作有别于常玉一般常见的直刻与蚀刻凹版印刷的版画技巧，为其毕生唯一的凸版四色石版画。作品线条分明，色块强烈，具强烈手感及肌理，而背面可被视为其书法手稿来欣赏，再再突出其臻绝难得。

作品背面

作品附卡

红黑相照：爱、孤寂、坚毅的生命力

作品将色彩凝缩到大红与黑。红色在中国总是与喜庆相连，据吴冠中回忆，他在1940年代晚期曾于巴黎友人家见到常玉，「他身材壮实，穿一件红色衬衣。当时在巴黎男人很少穿红衬衣。常玉却显得很自在」，此亦点出了常玉在生活中对红色的喜爱。常玉以此磅礡之彩为背景，加以有力的墨线绘下瓶子与向左右展开的梅枝。如郑板桥诗句中所写：「寒家岁末无多事，插枝梅花便过年」；在中国年节时，家中盆器插以梅枝是一种雅俗，梅花具五个花瓣象征花开五福「快乐、幸运、长寿、顺利、平安」，寄托对来年的祈愿。作品除凝聚了对友人的真切祝福，也展现了独身在法国的异乡人，对于家乡的念想。而观其梅枝含苞者仅少许，枝干向左右四方延展，彷佛竭力触及所不能达之处，体现了一种强大的坚韧生命力。画中盆景有如同常玉自身，有其孤高与寂寥，但也有其热烈与追求。面对人生，哭之笑之，但坚毅、潇洒、倨傲的姿态永存。

此构图为常玉毕生钟爱，在完成此作来年，他进一步以此构图绘下了一张油画，作为赠与其收藏家好友法国标致汽车总经理哈皮利（Yves Rapilly）的新居乔迁贺礼。足见艺术家对此作的满意之情。

是次拍品

常玉《枯枝》油彩木板，91.5×121cm，1963年作，常玉在完成是次上拍之作的来年，以此构图为蓝本再创作一张油画，赠与其藏家好友暨法国标致汽车总经理哈皮利，作为乔迁之礼。作品其后于2022年在香港以8669万港币拍出

墨线交织的东方情韵

常玉笔下的生命轮廓

“常玉速写的线条不仅仅是轮廓的描摹，这里的立体并不仅仅占据着空间；这里有的是神韵，是空气，是灵魂，是生命。

——《时代画报》”

「常玉的工作室内看不到一幅画，在旁边的房间内也是空空的，房间的一角则堆满了他所画的速写，全是人像与人体，有的是用钢笔画的，多数是用毛笔画的线描，他的线描有他个人的特点。」庞熏琹在回忆录曾以此反映常玉对速写的终生奉献。

1921年赴法的常玉，未入传统学院，而是在「大茅屋」画室修炼、融入巴黎先锋艺术圈，成为罕见跻身「巴黎画派」并与毕加索（Pablo Picasso）、马谛斯（Henri Matisse）结交的华人艺术家。而速写是他终生不辍的创作，更是其艺术灵魂最直白的流露。现存的1941件速写中，人体主体高达1736件。他以东方墨线勾勒出极简且神形兼备的躯体，被誉为「本质主义的发明者」。

上：常玉《大茅屋学院内的模特儿》，复合媒材画布，60×92.5cm，1929至1932年作，法国候谢（Henri-Pierre Roché）旧藏下：大茅屋画室创作现场。巴黎开放的风气和大茅屋自由的创作环境令常玉受益匪浅，其从1923 年直至1940年代经常至大茅屋创作写生

势若泰山的宇宙大腿

常玉

椅上裸女

墨 纸本|44.8×27.5 cm.

Sanyu

Female Nude on Chair

Ink on paper

出版

2014年，《常玉素描与水彩全集》，财团法人立青文教基金会，台北，电子附录第39页，图版D0432

来源

巴黎尚-克劳德·希耶戴旧藏

2011年10月3日，苏富比香港秋季拍卖会，拍品编号765

现亚洲重要私人藏家直接购自上述来源

估价 ESTIMATE：

HKD 180,000–250,000

《椅上裸女》源自巴黎画商希耶戴（Jean-Claude Riedel）旧藏。希耶戴于1964年承接了常玉伯乐侯谢（Henri-Pierre Roché）的遗产，建立全球最具规模的常玉纸上收藏，并投入40年致力将常玉推向国际，为其重要推手。

希耶戴（Jean-Claude Riedel），曾建立常玉纸上作品最大收藏，并以近半世纪推动常玉国际影响力

画中裸女倚靠椅上，以极致夸张的手法将主角臀部与大腿轮廓拉长放大，与纤细上身形成强烈对比，塑造出绝对的视觉焦点，突显常玉高超的造型能力。一条圆润流畅且毫不中断的弧线贯穿全身，展现诗人徐志摩所盛赞的「宇宙大腿」气势，常玉将稳若泰山的躯体定格于具象与抽象、世俗与永恒之间，将现实肉身提炼为宏大体量，最终化为独一无二、充满生命力的诗篇。

希耶戴旧藏珍罕男子裸像问世

常玉

椅上裸男

墨 纸本|28×19.5 cm|一九三O年作

Sanyu

Male Nude on Chair

Ink on paper|Painted in 1930

出版

2014年，《常玉素描与水彩全集》，财团法人立青文教基金会，台北，第83页及电子附录第39页，图版D0423

来源

巴黎尚-克劳德·希耶戴旧藏

2011年10月3日，苏富比香港秋季拍卖会，拍品编号765

现亚洲重要私人藏家直接购自上述来源

估价 ESTIMATE：

HKD 150,000–220,000

而是次拍卖的另一件希耶戴旧藏《椅上裸男》属常玉传世仅19件「男子裸像」之一，且极为少见地标注了具体年份。画中男子身形被拉长，肩颈四肢弧线未迎合西方解剖学，而流淌着中国书法「写意」与「骨法用笔」之气韵。线条时而轻盈游走肌肤边缘，时而果断勾勒骨骼转折，一气呵成。

男子腿部自然敞开，双手微显拘谨搭于两侧，十指与脚趾刻画极简却透出真实触感。面部仅轻描眉眼，无繁复五官细节，却精准传递疏离、内敛而孤寂的凝视。常玉以极简笔墨捕捉精神状态，使画中人在简约中蕴藏深邃情绪，格外摄人。

躺卧裸女：东西美学的双重奏

常玉

躺卧裸女

墨 纸本|26.5×44 cm.

Sanyu

Reclining Nude

Ink on paper

来源

香港Anna Ning Fine Art

现亚洲私人藏家直接购自上述来源

注：此作已登记于常玉家属授权成立、财团法人立青文教基金会管理之「近现代中国艺术在线文献库-常玉」官方网站，作品编号D0657*

估价 ESTIMATE：

HKD 180,000–280,000

《躺卧裸女》的美学底色源于在大茅屋画室中对躺卧的职业模特的速写。开放自由的大茅屋，速写强调「眼」与「手」的直觉联结。常玉摆脱西方透视与光影束缚，运用流畅的中国书法单线勾勒，藉墨色轻重缓急造成无穷变化，使线条本身化为独立审美主体并塑造出惊人的体量感。

作品中大面积留白取代场景叙事，营造以少胜多的开放想象。常玉并将马奈（Édouard Manet）《奥林匹亚》所开创的裸体坦荡精神，转化为东方视觉语言。人物态度从容大方，既呼应东方逍遥哲思，又承载西方关于「存在」的坦荡宣言，将裸体描绘内化为人生哲学的表达。

马奈《奥林匹亚》，油彩画布，130.5×190 cm，1863 年作，巴黎奥赛美术馆藏。常玉的《躺姿裸女》中有如马奈笔下奥林匹亚的坦然，而却以更极简的线条增添一份东方诗韵

站立裸女：书法线条的绝唱

常玉

站立裸女

墨 纸本|45×28 cm.

Sanyu

Standing Nude

Ink on paper

出版

2014年，《常玉素描与水彩全集》，财团法人立青文教基金会，台北，电子附录第43页，图版D0499

来源

亚洲私人收藏

2005年5月29日，佳士得香港春季拍卖会，拍品编号318

现亚洲重要私人藏家直接购自上述来源

估价 ESTIMATE：

HKD 140,000–200,000

《站立裸女》中，常玉以书法性单线一气呵成，舍弃明暗与排线，精准建构人体三维体积与空间层次。线条时而圆润柔韧地滑过胸部，时而果断沉稳地勾勒腰胯转折；粗细轻重全凭腕指控制，如草书行云流水，每寸起伏皆带呼吸节奏，展现以线写形、以气运笔的高超功力。

画面仅以极简圆点或弧线暗示乳头与肚脐，摒除繁复修饰，体现「计白当黑、以少胜多」的东方意境。双臂高举交错、身躯舒展挺拔，定格生命力与从容从容。作品将书法笔墨转化为人体书写，展现常玉自信驰骋、自成一格的美学成就。

优雅倩影的惊鸿一瞥

常玉

侧视女子

墨纸本|44.5×26.5 cm.

Sanyu

Side-glancing Girl

Ink on paper

出版

2014年，《常玉素描与水彩全集》，财团法人立青文教基金会，台北，电子附录第109页，图版D2387

来源

亚洲私人收藏

2018年4月1日，苏富比香港春季拍卖会，拍品编号789

现亚洲私人藏家直接购自上述来源

估价 ESTIMATE：

HKD 200,000–300,000

《侧视女子》或取材于彼时艺术家的活动中心蒙帕拿斯咖啡厅，常玉经常在此观察速写。其以温柔如云的曲线捕捉身穿时髦无袖连衣裙的巴黎女子，并以象征侧目的黑点与梳齿状舒展的经典手部描写，传神捕捉凝望或遐想的真实状态，展现巴黎摩登女性干练、优雅的风貌。

​巴黎黄金时代，蒙帕拿斯最著名的圆顶咖啡厅（La Rotende）人声鼎沸，出入形形色色人士，更为艺术家、模特、批评家的集会地点。常玉常在咖啡厅速写、寻找灵感，而自此成为时代中一颗耀眼明珠

在画面的下方以干练简约的线条勾勒出椅凳的几何结构，与上方女子柔美的身体轮廓形成鲜明的曲直对比，刚柔并济地展现出优雅却富含视觉力量的永恒张力。常玉以一种独立的姿态，将东方独特的写意精神与西方的造型语言有机融合，成为东西方艺术交融史上独特的一座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