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保利2026春拍丨董其昌1629年大字行书《封燕然山铭》长卷解析

2026-07-03 10:19:24 来源:快讯 0次浏览

崇祯二年（1629），董其昌时年七十有五，青溪舟次，展纸作擘窠大字行书，录班固《封燕然山铭》。此卷长逾十三米，通观全卷，既见其融晋唐于一炉之功力，更可窥其晚年书道大成后从容自得之态。彼时阉党初平，朝局未定，董其昌录此雄文，或由窦宪起落跌宕之际遇，念及自身仕途浮沉，不觉间精神遥相呼应。在烟波舟中，一卷既成。

Lot 939

董其昌（1555-1636）行书《封燕然山铭》

手卷水墨纸本

49×1316 cm

1629年作

估价：RMB 100,000-200,000

说明：

1.据藏印 “灊山余氏山堂珍藏” 可知，此作曾为灊山余氏族人旧藏。灊山余氏是发源于安徽潜山（古称灊山）的世家大族。清乾隆帝曾御赐 “五世同堂” 金匾，褒奖其家风。族中留有占庄老屋、德馨庄等古建。

2.题签 “天柱山樵” 或为杨怿曾。杨怿曾（1763-1833），字成甫，号介坪，自号天柱山樵。安徽六安人。清嘉庆六年（1801）进士，历任翰林院编修、江西道监察御史、湖广道监察御史、工科给事中、户科掌印给事中、太常寺卿、光禄寺卿、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礼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署兵部尚书、湖北学政、湖北巡抚、署理湖广总督兼学政，拔贡朝考阅卷官，武会试总裁等职。曾革除寿州正阳关胥吏勒索商贾客商之弊及六安州某大贾囤积谷米高价害民罪行。

3. 董其昌行书《封燕然山铭》，是其改班固《封燕然山铭》原文而作，也是他数次书写的内容。此作以大字行楷书写就，神完气足，自然流畅，取法颜真卿、米元章以王羲之笔意，用笔丰富而多变。款书 “书于青溪舟次”，应为惠山附近。董其昌《容台集》：“余丙申（1596）冬，得黄子久《富春大岭图卷》，以丙寅（1626）秋得沈启南《仿痴翁富春》，相距三十一年，二卷始合。今日青溪道中观二卷，因为临之，玄宰”。《大观录》卷二十《沈石田摹子久富春山图》，载董其昌跋云:“大痴《富春大岭图》，旧为余所藏，今复见石田翁背临长卷，冰寒于水，信可方驾古人而又过之，不如是安免重儓之诮！丙寅九月望，观于惠山，其昌。” 可知，董其昌于 1626 年秋九月十五日，在 “惠山” 访友论道，吟诗作画。两题记想合，“青溪道中” 或为无锡之青溪。此类行书高头长卷的书写风格，还可参见北京翰海 1997 年秋季拍卖会董其昌于 1629 年书《湖山晴霁》卷，其尺寸为 52×1150cm，北京保利 2023 春季拍卖会董其昌《行草书应制诗》，尺寸为 46×907.5cm，且后者款书与本作款书也较为接近，应为相近时期所作。本作钤董其昌 “大宗伯印”“玄宰氏”，其中 “大宗伯印” 一印可参见故宫博物院藏董其昌《草书七绝诗轴》；“玄宰氏” 可参见 2024 年香港拍卖会黄仲方旧藏董其昌《行书》轴之钤印，为同一用印。

题签

左：取自本幅

右：取自董其昌《草书七绝诗轴》故宫博物院藏

左：取自本幅

右：取自董其昌《行书立轴》黄仲方旧藏

2024年香港秋季拍卖会

参考：董其昌 1629年作《湖山晴霁》

北京翰海1997年秋季拍卖会

参考:董其昌《行草书应制诗》

北京保利2023春季拍卖会

Lot 0820 成交价3,335万元

文 / 温鹏飞

本卷大字行书《封燕然山铭》卷是董氏晚年融汇晋唐、苏米与自家禅意书风的作品。书于崇祯二年（1629），时年董其昌 75 岁。此卷是其大字行书代表作之一，纸本，高49cm，长1316cm。落款：董其昌书于青溪舟次，己巳，钤 “大宗伯印” 与 “玄宰氏” 常用印。

上：董其昌行书《封燕然山铭》本幅

“清溪”落款对比

下：董其昌《草书应制诗三首》

北京保利2023春季拍卖会

董其昌一直把标榜自己官员身份的印章盖在自己的书画作品上。比如 1592 年董其昌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开始有资格自称 “太史氏”，故其用于书画上的印章有 “太史氏”；1594 年皇长子朱常洛出阁，董其昌为将来的光宗皇帝作侍读讲官，其印章 “知制诰日讲官” 便为常用印；1624 年，天启皇帝下旨，董其昌得进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协理詹事府事，因礼部侍郎可称为 “少宗伯”，所以董其昌用印有 “宗伯学士”；1625 年，董其昌拜南京礼部尚书，其常用印为 “宗伯学士之章” 或 “大宗伯印”。这一行为从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其想要在政治舞台上施展才华的强烈愿望。

董其昌行书《封燕然山铭》局部

《封燕然山铭》是东汉永元元年窦宪大破北匈奴后，班固随军在燕然山刻石纪功的铭文，董其昌一生多次书写此内容，如首都博物馆藏 1611 年大字楷书《封燕然山铭》卷，上海博物馆藏小字行书《封燕然山铭》卷等。1625 年董其昌赴任南京礼部尚书，但随后不久为躲避党祸就辞官归乡。1626 年起，董其昌又一次开始了他逍遥自在的乡居生活。《明史》卷二八八《董其昌传》：“（天启）五年正月，拜南京礼部尚书。时政在奄（阉）竖，党祸酷烈，其昌深自引远。逾年，请告归。” 天启五年（1625）初，董其昌赴任南京礼部尚书。其一顺路而下之，赴任之后，大部分时间居于江南，而此时的北京，魏忠贤已窃国柄，于上一年处死杨涟之后，又将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等，牵入熊廷弼案中处死。毁 “东林”“首善” 书院，一时冤狱四起。在残酷镇压的同时，命阉党顾秉谦等修《三朝要典》，尽翻 “挺击”“红丸”“移宫” 三案，极力诋毁东林党人及正直朝臣。又命拆毁全国书院，禁止讲学，压制言论。1626 年初，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之下，董其昌请归。1628 年，朱由检登基，年号崇祯。崇祯上台后，气焰嚣张的阉党受到致命打击，到 1629 年早春，北京已经清算阉党罪行。此卷书正是书于 1629 年，此时阉党已被清算。

董其昌行书《封燕然山铭》局部

董其昌书写此卷一定也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他一生历经万历、天启、崇祯三朝，屡陷党争风波，数次起用，又数次辞官归乡。窦宪从辅国重臣到远征建功，一生起落跌宕，与董其昌仕途浮沉形成精神共鸣。书写这篇边塞纪功铭文，可以推测其内心始终保有传统儒家士大夫建功立业的理想，是其埋藏心底的报国理想的情感投射。或许这时的董其昌已经预感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有重新出山的机会。

董其昌行书《封燕然山铭》局部

75 岁是董其昌书法巅峰阶段，他融汇晋唐、苏米笔法而自成一家。书写这篇大字手卷，可以想象其在笔墨挥洒间充分享受书法创作的乐趣，又带有对自身书艺大成的从容自赏。本卷书风刚柔并济，以二王为基，颜真卿为骨，又取法苏轼丰腴沉厚以及米芾刷笔的用笔特征。起笔侧锋切入、行笔顿挫翻折，笔画粗细反差极强，粗画沉凝如立柱，细笔牵丝连带飘逸，虽为擘窠大字，落笔不臃肿，提笔收锋灵秀，兼顾榜书雄浑气势与行书流动气韵，体现了董氏所强调的 “提的笔起” 的用笔特点，转折处多圆转少锐角，中锋铺毫为主。结体造型欹正开合，字形俯仰错落，收放有度，字内留白宽松，笔画避让穿插，紧处密不透风、疏处可容走马。墨色层次丰富，笔墨厚重、枯笔飞白自然，干湿浓淡错落，是董其昌标志性墨分五色的用墨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