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速写】郭赛的身影,作为深耕民族纪实的导演,五年间他七次穿越唐古拉山,用镜头为西藏留存下足球少年的奔跑、藏戏艺人的面具与草原女孩的笑靥。这位从当代实验艺术领域走来的创作者,早已将自己的艺术生命,与藏地高原的雪域人文紧紧相连。

问:郭导,您书桌的玻璃下压着张藏地星空的照片,旁边这本翻得页角发白的藏语词典也格外醒目,这些物件似乎都藏着故事?
郭赛:(指尖轻轻叩了叩词典)这是2020年第一次进藏,当时我满脑子都是“高原美学”,带着航拍器、运动相机等一整套设备,打算拍组充满设计感的影像作品。可刚到扎什伦布寺附近的野球场,就被一群身穿藏胞追足球的孩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男孩叫德勒加措,是球队门将,他攥着我的摄像机背带,黑亮的眼睛里全是好奇:“叔叔,能拍我们踢球吗?”那一刻,我预设的所有拍摄方案都碎了——这才是高原上最该被记录的画面。这本词典就是那时候买的,从“你好”“谢谢”学起,慢慢才能听懂他们藏在玩笑里的故事,走进他们挂着经幡的帐篷。
问:您早年创作当代艺术和实验影像,为何会转向民族纪实?这个转型过程顺利吗?
郭赛:一点都不顺利,甚至有过很长时间的自我怀疑。读研时,导师秦俭教授说过,“风格不是创作的首要意义”,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那时候做《编钟》这样的装置艺术,总在琢磨怎么用新颖的材料语言打破常规,作品在当代国际艺术学院设计展展出时,收获了不少关注。但越往后越觉得——作品里全是“我的观念”,却没有“别人的温度”。直到在西藏住了两个月,跟着牧民赶着牛羊转场,清晨在酥油茶的香气里帮着挤牛奶,夜晚围在火塘边听老人讲格萨尔王的传说,我才突然觉得:以前我是用镜头“宣告”自己的艺术主张,现在应该用镜头“承接”别人的生命故事。这种从“表达”到“倾听”的转变,让我的镜头忽然有了重量。
问:郭导,您的作品《扎旺与普尺》首次展映并不是在中国,而是在美国。能先和我们聊聊,这次国际展映对您而言,又有着怎样的特殊意义?
郭赛:您好!当时收到入选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惊喜,紧接着更多的是欣慰。AAS年会是国际亚洲研究领域的平台,这次年会展映,相当于为西藏非遗文化打开了一扇通往国际的窗口,让更多人有机会了解藏地非遗的独特魅力,这是我觉得最有意义的地方。当看到海外观众专注观影,展映结束后交流互动,那种民族文化被看见、被理解的感觉,让我更加坚信纪实影像在民族文化传播中的力量。

问:您似乎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那么您讲故事的哲学是什么?
郭赛:我觉得核心是“找共鸣”和“讲真故事”。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可能对西藏文化不太了解,但人类对“美”的感知、对“传承”的坚守、对“生活”的热爱,是共通的。所以在创作时,我们不能只停留在对民族符号的堆砌,而是要深入挖掘文化背后的“人”和“情感”,这些更容易让海外观众产生共鸣,从而愿意去了解背后的文化。同时,要保持“真实”的底色。我们要做的,是用客观、平实的镜头语言,展现民族文化最本真的样子,让藏地的故事,通过共通的情感被看见,让不同文化的观众,通过真实的影像相互理解,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问:您在雪域高原和自己的人生信念之间找到了哪种共鸣?
郭赛:与其说 “找到共鸣”,不如说雪域高原用它最本真的样子,校准了我的创作底色。我骨子里是个不喜欢追逐浮华的人,性格里带着点 “轴”,认定一件事就想钻进去,把它最内核的东西挖出来。这和我的人生态度不谋而合 —— 我始终相信,不迎合、不粉饰,才能触及最本真的价值。就像我镜头里的人物,他们有挣扎、有不完美,却带着向上生长的韧性,这正是我自己追求的生命状态。
这么多年的创作,对我而言是一场修行。它让我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被浮躁裹挟,坚守 “以真动人” 的初心,学会平视每一个生命,倾听他们的故事而非强加表达。这种在创作中沉淀的 “慢” 与 “真”,早已融入我的人生,让我明白,无论是艺术还是生活,唯有坚守、尊重,才能走得长远。
【采访后记】采访结束时,郭赛正对着电脑剪辑西藏影像素材,指尖划过屏幕上的高原星空,眼神依旧温暖。从先锋艺术的聚光灯到雪域高原的晨曦,他用镜头完成了最动人的转身——让自我的表达,成为民族的注脚;让瞬间的光影,成为永恒的记忆。而那些藏在影像里的酥油茶香、青稞麦浪,终将跨越山海,生生不息。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他的坚持与努力下,会有更多西藏非遗文化通过镜头走向更广阔的世界,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记者:王薇
2025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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