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慎(1687-1772),初名盛,字恭寿、恭懋、躬懋,号瘿瓢子,别号东海布衣,福建宁化人,清代书画家,“扬州八怪”之一。其艺术生涯历经康雍乾三朝,一生布衣,卖画为生,足迹遍及闽、浙、赣、扬,最终寓居扬州数十年,成为扬州画派中坚。黄慎绘画以人物画冠绝一时,兼擅花鸟、山水,更以书法入画,独创狂草笔意的大写意人物画法。他将怀素、张旭草书的飞动之势融入绘画,线条如"屈铁盘丝",既刚劲泼辣又灵动飘逸,形成"字中有画,画中有字"的独特美学品格。其题材多取民间神仙、渔夫、乞丐、下层文人,造型夸张变形,神态生动,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与平民意识。他以诗书画三绝著称,题跋往往洋洋洒洒,书法奔逸,内容与画面互为表里,共同构建出一个狂放不羁、傲骨嶙峋的艺术世界。
黄慎的艺术突破了"四王"正统派的束缚,将文人画的写意精神与民间艺术的质朴趣味熔于一炉,开创了大写意人物画的新纪元,对晚清海派乃至整个近现代中国画坛产生了深远影响。
款识:东海高士集道人,赠我千金一结渚,此石踏天水底新。龙尾玄,今血痕,千载犹标我主人。摩挲如撚璧于隐,年久磨不翻题诗。琢文不污白眼昏,老矣不相亲。一朝走寄神才发,秀静是如其一身。我今醉里移万玉,隃糜一斗曼花春。流波映出一轮月,十丈雪光绝点尘。集道人赠手龙尾研,试墨扫梅花。瘿瓢。
钤印:黄慎、瘿瓢山人
出版:《扬州书画三百年特展书画集》第86页,广陵书社,2019年。
展览:“扬州书画三百年特展”,2019年4月3日,扬州迎宾馆。
说明:南京文物公司旧藏。
170×89cm约13.6平尺

出版
此幅花鸟轴是黄慎罕见的文人雅兴之作,创作契机源于友人"集道人"馈赠龙尾砚(歙砚名品)。画面长题达百余字,既记赠砚之事,又抒试墨之兴,兼写画梅之得,是研究黄慎艺术交游与创作心态的珍贵文献。题跋中"东海高士集道人,赠我千金一结渚"记其事;"此石踏天水底新。龙尾玄,今血痕,千载犹标我主人"赞其砚;"摩挲如捻璧于隐,年久磨不翻题诗"写其质;"我今醉里移万玉,隃糜一斗曼花春"叙创作状态;"流波映出一轮月,十丈雪光绝点尘"则描绘画面意境。全诗用韵古拙,意象奇崛,将物象(砚)、人事(赠答)、画意(雪梅)融为一体。

局部
画面构图奇崛,突破传统花鸟画的折枝格局。老梅主干自右下斜出,如铁铸钢浇,以篆籀笔意写出,骨力洞达;枝干转折处顿挫分明,如屈铁盘丝,沧桑古拙。白梅以淡墨圈花,花蕊以浓墨点厾,花瓣边缘略施白粉,表现积雪覆盖的质感。寒梅与积雪的冷白,在玄素对比中更显高洁。一只寒雀缩颈栖于枝上,以极简的笔墨点染而成:雀身以渴笔皴擦,雀眼如椒,传神阿堵,生动传达出冬日凛冽中的生机与野趣。雀之"寒"与梅之"傲"形成精神呼应,共同构成"岁寒知松柏"的人格象征。
背景处理尤见匠心。天空以淡墨层层渲染,留出空白处暗示雪光月影;地面则以泼墨法写雪地,墨色淋漓中见清寂。全幅以水墨为主,略施淡彩,黑白灰的层次丰富而微妙,营造出"十丈雪光绝点尘"的空净境界。黄慎将狂草的"势"与梅枝的"骨"结合,用笔虽纵逸纷披,却处处见结构,乱而不乱,狂而有法。

款识、钤印
题跋书法以狂草写就,字势连绵,笔走龙蛇,与梅枝的穿插姿态形成形式上的同构。钤印"黄慎"、"瘿瓢山人",后者标明其隐逸身份。全幅将文人画的"士气"与狂草的"逸气"熔于一炉,既有宋元文人画的孤高格调,又融入了黄慎特有的豪纵不羁之气,是其花鸟画中罕见的"以物象为媒介,以诗境为核心,以笔墨为语言"的雅集佳构,充分展现了扬州八怪"以画为寄"的文化精神和"诗书画印"四绝的艺术高度。
款识:乾隆十六年春日正月,瘿瓢子慎写。
钤印:黄慎、瘿瓢
说明:南京文物公司旧藏。
189×102cm 约17.4平尺

局部
此轴作于乾隆十六年春日(1751年),时黄慎年届六十五,正值其艺术生涯的巅峰成熟期。"天官赐福"本是道教传统题材,多表现为天官大帝手持如意、赐福人间的庄严形象。然而黄慎此作完全颠覆了庙堂正统的表现程式,将神圣题材彻底世俗化、人间化,赋予其浓厚的民间节庆气息与平民化审美意趣。
画面构图饱满而富有张力,天官占据主体位置,身躯微倾,衣袂飞扬,作赐福姿态。其面部刻画尤为精彩: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眼带笑,神态憨朴慈祥,全无神圣威严之态,倒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乡间长者,正将手中福泽慷慨散播。这种"神仙平民化"的处理,正是黄慎人物画的精髓所在——他将高高在上的神祇拉回人间,赋予其可亲可近的人格温度,体现了画家"以百姓心为心"的艺术情怀。

款识
技法上,此作堪称黄慎"草书入画"的典范。人物衣纹以中锋为主,运笔如狂草疾书,一气呵成,毫无滞碍。线条或粗或细,或浓或淡,或疾或徐,转折处如折钗股,飞白处如锥画沙,充分展现了草书笔法的丰富表现力。衣袍的墨色层次尤为丰富,通过浓淡干湿的巧妙运用,表现出衣料的质感和人物动势的韵律感。面部与手部则以细笔精勾,用极简的笔触捕捉神态,达到"以形写神"的高度。背景虽留白,却因人物的动态与衣纹的飞动而充满空间感。
题款"乾隆十六年春日正月,瘿瓢子慎写"字迹洒脱,与画面风格浑然一体。钤印"黄慎"、"瘿瓢"二章,"瘿瓢"一印尤为醒目,此号源于黄慎早年贫寒时用树瘿自制的酒瓢,既是其布衣身份的标识,也象征着其安贫乐道、不慕荣利的人格追求。此作将宗教题材转化为民间祝福的视觉符号,笔墨纵逸而意境祥和,既有狂放的写意精神,又不失人间温情,是黄慎成熟期人物画的代表作。
款识:篮内河鱼换酒钱,芦花被里醉孤眠。每逢风雨止归去,红蓼滩头泊钓船。宁化瘿瓢子慎写。
钤印:黄慎、恭寿、僻言少人会
出版:
1.《中国古代书画图目·第十二册》,第324页,文物出版社,1993年。
2.《中国古代书画鉴定实录》,第四册,第1795页,东方出版中心。
136×59cm 约7.2平尺
此轴以"渔隐"为母题,是黄慎反复吟咏的经典题材。画上自题七言诗:"篮内河鱼换酒钱,芦花被里醉孤眠。每逢风雨止归去,红蓼滩头泊钓船。"此诗绝非简单配图,而是画面的灵魂所在,营造出一个自足自适、与世无争的隐逸世界。诗中以"换酒钱"点出渔翁的生存状态,以"醉孤眠"写其精神自由,以"红蓼滩头"构建诗意栖居的空间,层层递进,将渔翁生活升华为一种理想的生命境界。
画面构图虚实相生,层次分明。前景是泊于滩头的渔舟,船身以淡墨阔笔横扫,寥寥几笔却形神兼备;船舱内渔翁蒙头大睡,仅以斗笠与衣袍的轮廓暗示其存在,这种"藏形"手法反而强化了"醉孤眠"的闲适感。中景是红蓼丛生的滩岸,蓼花以淡红、淡紫点染,摇曳生姿,与芦花的白、荷叶的枯构成丰富的秋日色调。远景芦荡迷蒙,以淡墨渲染,营造出"水雾江云"的空濛意境。整幅布局疏朗,留白得宜,咫尺间有千里之势。

局部
人物刻画虽简率至极,却神韵具足。渔翁面部仅以数笔勾出醉眼惺忪之态,那种"世人皆醒我独醉"的孤傲与洒脱跃然纸上。衣纹处理是黄慎的绝活儿,如"风樯阵马,沉着痛快",笔势的飞动与结构的准确达到完美平衡。篮内之鱼、船上之桨,皆随笔点染,不求形似而意趣横生。这种"减笔"画法,正是黄慎从工笔人物转向大写意的关键所在,以少胜多,以简驭繁。

款识、钤印
款识书法狂草奔逸,与画风高度统一。钤印"黄慎"、"恭寿"、"僻言少人会"三枚,其中"僻言少人会"五字印最能揭示画家心志——此言出自黄庭坚"我独不愿万户侯,惟愿一识苏扬州",黄慎借此表达其曲高和寡、不随流俗的艺术追求。


出版
此作经《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与《中国古代书画鉴定实录》著录,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全图诗书画三位一体,笔墨苍劲而意境悠远,既有对底层劳动者生存状态的真实体察,又寄托了文人画家"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超然境界,是黄慎人物画"写真"与"写意"完美结合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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