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栏 | 季涛：近现代书画拍卖市场的走势及原因

近现代中国书画，通常指的是19世纪末至20世纪中后期之间创作出的中国书法与绘画作品。这一时期的中国社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深刻变革——封建帝制终结、国门打开、西学东渐，传统文人的价值观和社会现状均发生着根本性的改变，中国书画艺术完成了从古典形态向现代形态的过渡，形成了兼具传统底蕴与现代意识的新面貌。一般而言，近现代中国书画作品常指那些出生于清末民初的艺术家，比如人们所熟知的书画家张大千、齐白石、黄宾虹、徐悲鸿、傅抱石、李可染等创作的作品。

张大千 《峨眉接引殿》

一、“近现代书画（绘画）”概念的由来

在美术史、绘画史之类的学术研究著作中，常将对于书画（绘画）的艺术研究按照朝代进行分类，比如将清代、民国和新中国分开讨论。而用“近现代”这种笼统的概念将清代、民国和新中国时期作品划在一起，是艺术市场上，尤其是拍卖市场上常见的分类方式。

“近现代绘画”的名称最早见诸于拍卖图录的时间是在1980年11月香港苏富比设立的近现代书画拍卖专场，当时第一次用了“Fine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Chinese Paintings”的名称，翻译过来最为贴切的就是“近现代中国绘画”。之前，苏富比用的名称是“Modern Chinese Paintings”，改变的原因也许是为了让专场中所包含的书画品种更加的广泛与丰富。苏富比此后的拍卖活动中一直沿用着这一名称。

另一家国际拍卖行佳士得1986年在香港的首场拍卖就设立了中国绘画专场。1990年1月，佳士得开始用“中国十九-二十世纪绘画”的专场名称。后来佳士得的拍卖会也一直持续沿用这一名称，直到1996年才改为“近现代中国绘画”。

齐白石 《新喜》

内地拍卖行最早采用近现代书画概念的是北京翰海。它在1994年秋季成立后的首拍用的名称是“中国书画专场”。两季拍下来，拍品数量增多，1995年秋拍，翰海就将中国书画分为了中国书画（古代）和中国书画（近现代）两个专场。首场拍卖比翰海还要早半年的中国嘉德，1994年春季首拍时叫“中国书画专场”，直到1998年秋拍，才有了“近现代书画”的专场名称。

溥儒 《江山无尽》

二、内地近现代书画拍卖市场的演变

在内地艺术品市场刚刚出现的时候，近现代中国书画在整个市场中的占比是很高的，看几家大型综合性拍卖行的成交数据就可以观察到这一点。北京翰海1995年秋季首个近现代书画拍卖专场上拍了259件拍品，专场成交总额为2894.93万元，占其秋拍总成交额之比为27.54%；1996年春拍，翰海上拍了357件近现代书画拍品，成交总额2314.29万元，占总成交额之比为24.62%。中国嘉德1998年秋季首开的近现代书画专场上，上拍496件拍品，成交总额2316.16万元，占当季总成交额的39.87%。这里注意到，翰海近现代书画占比不如嘉德高的原因在于翰海更擅长拍卖古董器物，而嘉德的优势在于绘画作品。

傅抱石 《竹林七贤》

2011年春季的内地艺术品拍卖市场是建立三十多年来的高峰时刻。嘉德近现代板块开设了10个专场，其成交总额高达25.80亿元，占嘉德当季总成交额之比达到了50.70%；北京翰海2011春拍5个近现代书画专场的成交总额也有10.58亿元，占比当季总成交42.97%；北京另一家后起之秀的综合性拍卖公司保利当季13个近现代书画专场的成交总额有19.84亿元，占其春拍总成交额之比为32.45%。相比起90年代末嘉德、翰海两家拍行近现代书画的成交占比，已明显高出了许多，嘉德甚至有了成倍的增长。显而易见，2011年艺术品拍卖市场高峰的主要推手为近现代中国书画板块。

潘天寿 《指墨红荷图》

再观察刚刚举行的2026年艺术品春拍，中国嘉德的近现代书画专场有3个，成交额之和为2.98亿元，仅为其2011年春拍该板块成交总额的九分之一，而其在整个2026年春拍成交中的占比也滑落到17.54%，占比跌去了近三分之二。进一步来看，2011年嘉德春拍成交的近现代书画的数量868件，该板块在2026年春拍的成交数量为753件，数量减少了13.25%，相差并不算太多；但2011年春拍近现代书画板块的成交均价为297.35万元，而2026年春拍该板块的成交均价只有39.58万元，减少了86.69%。

李可染 《巍巍万重山》

近现代书画市场怎么走成了这样？为了进一步观察自2011年内地艺术品市场高峰以来该板块的走势，笔者在雅昌艺术网上随机抽取了一些著名近现代书画家的作品，将其先后两次拍卖成交的数据进行对比，以了解该板块的投资回报情况（比较时没有扣除买卖双方的佣金）。

由表一的数据可见，前面增值率最高，回报最好的作品都是那些买的时间较早，卖出时间要么赶在了市场高峰时段，要么收藏的时间足够长，比如15年以上。而那些买的较晚、而且在手里放的时间比较短的作品回报往往没那么好，甚至还会亏钱。那些买的较晚，之前市场涨幅已经很大的艺术家作品，在2011年高峰之后卖出的，往往很难赢利，比如张大千、齐白石、傅抱石、李可染等书画家的作品。但有些艺术家的作品购入的时间并没有那么早，甚至在2010年代中才买的，收益也不错，是因为这些书画家的作品在2011年之前涨幅并不算大，而在2010年代中期才在画家优秀代表作创下“天价”的事件带动下，出现了明显涨幅。比如像潘天寿、黄宾虹、黄胄、溥儒等书画家的作品。总的来看，表一中的作品实例大多为著名近现代书画家的精品之作，整体增值情况是不错的。如果再随机选取一些美术史地位与知名度都位于二线的近现代书画家的作品，尤其选的是一些普货、应酬之作，对比得出的增值率就差了很多，如表二。

江寒汀 《春柳双禽》

由表二数据可见，二线近现代书画家的作品，尤其“普货”作品，几乎都是亏钱的，买的晚的亏损更为严重。一般性的“大路货”藏品在拍卖会上通常占据多数，一旦其收藏增值情况不好，必然会影响到后来拍卖市场的上拍量与成交额。这也就说明了为何表一中的一线名家作品增值还不错的情况下，目前整个近现代书画板块的成交均价却减少80%以上的原因。

吴湖帆 《渔村小景》

三、近现代书画板块滑坡的缘由

笔者以为，在2011年，上次艺术市场出现高峰之后的十几年，近现代书画艺术市场出现明显的调整主要是由于以下几个原因：

1、2011年之前，尤其是2009-2011年期间，近现代书画作品的涨幅过大，提前占据了过后价格增值的空间，使得后来的市场出现了价格回调与重估。

2、2012年开始的国家反腐倡廉政策有力地打击了雅贿礼品市场，使得以往有着重要礼品需求的近现代书画市场的购买需求明显减少。

3、伴随着十几年来的市场调整，藏家们的收藏观念也在逐渐改变，人们更加钟情于艺术家的精品大作、生货，和流传有续、有故事、有趣味的作品，而对于相似品众多的普品、应酬之作等的兴趣渐渐减少。艺术精品所体现的稀缺性成为了艺术收藏界判断其市场潜力的重要因素，那些存世量大、内容和题材“稀松平常”的作品接盘者逐渐减少，流拍率增加。

4、市场“惜售”现象十分严重，大大影响了近现代书画市场的成交额。“惜售”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手里有书画大师精品的藏家明知“卖出容易，买到太难”，不愿意送拍；而那些藏有书画普货的人预估到手中作品在市场上出现明显贬值，也不舍得“割肉”送拍。实际上，拍卖行因无法做到压价让卖家打折送拍，因而也不愿上拍那些普品和应酬之作。

5、艺术市场初期的野蛮生长给许多藏家带来了伤害，也由此“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的藏家们更加的理性，出手比之前谨慎得多。他们更加要求拍卖行对拍卖品提供详细的出版著录、清晰来源以及过往展览销售的记录，‌资金更偏好“美术史公认的大师+稀缺的真迹”。

6、随着时间的推移，收藏家也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因为受到的教育和眼界与前一代收藏家明显有了差别，许多新生代藏家的欣赏眼光和喜好明显远离了中国传统艺术，而转向画面更为艳丽时尚和有着国际化潮流口味的现当代艺术板块；同时，他们选择藏品不再像老一代藏家那样看中回报率，而是将艺术作品是否能激起自己的内心共鸣与美好体验作为了首要的选择条件。因此，近现代中国书画的收藏出现了后继乏人的现象。

7、近年来内地经济的徘徊不前，房地产市场的明显滑坡，影响了市场的购买力与投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