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西泠秋拍 | 袁克文旧藏，新发现之邓石如「满足清净」印原石

乾嘉年间，朴学鼎盛、金石勃兴，书法、篆刻艺术迎来继秦汉唐宋之后的又一巅峰时期。清代书法，以碑学兴起为重要特征，在名家林立的清代书坛，邓石如享“国朝第一”盛誉，称清代“碑学第一人”。书法四体皆精，包世臣《艺舟双楫》称其“神品第一”，赵之谦亦称“国朝人书以山人为第一”。

篆刻方面，以“书从印入，印从书出”八字，重塑篆刻艺术的发展，构建起书印合一的全新篆刻理论体系，奠定了清代邓派篆刻的根基，同时也为后世篆刻家开辟新的方向，与其“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计白当黑，奇趣乃出”理论一起，为后世书法篆刻家奉为圭臬。

邓石如（1739～1805）

邓石如，初名琰，字石如，避嘉庆帝讳，以字行，改字顽伯，号完白山人，安徽安庆怀宁人。终身不仕，以书艺为生，游艺大江南北，遍交乾嘉金石名儒、文人士绅，声誉极高。

此印篆法出于邓氏篆书真脉，是邓派“印从书出”理念的鲜活物证。自乾嘉完白山人奏刀，历嘉道流转，至民国归袁寒云鉴藏，又屡钤于珍本名迹，由金石之器，兼为藏书之信。一印之微，既见一代篆刻大家的艺术高度，亦串联起乾嘉金石学、民国古籍鉴藏两段文脉。

2026西泠秋拍

清 · 邓石如刻青田石双兽钮闲章

印文：满足清净

边款：古浣。

3.5×3.6×8.4cm

出 版

1.《中华再造善本底本印章考释》上P455，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23年。

2.《寒云藏书题跋辑释》上P14，中华书局，2016年。

《寒云藏书题跋辑释》

《中华再造善本底本印章考释》

钤 印

1.宋刻本《妙法莲华经 七卷》，国家图书馆藏。

2.宋刻本《详注周美成词片玉集》，国家图书馆藏。

3.清毛氏汲古阁影宋抄本《酒边集》，国家图书馆藏。

4.宝熙、完颜景贤、袁克文、陈澄中递藏《古文苑 九卷》，嘉德拍卖2023春.Lot2201。

宋刻本《妙法莲华经 七卷》（国家图书馆藏）

宋刻本《详注周美成词片玉集》（国家图书馆藏）

清毛氏汲古阁影宋抄本《酒边集》（国家图书馆藏）

宝熙、完颜景贤、袁克文、陈澄中递藏《古文苑 九卷》

说 明

袁克文旧藏并使用。

藏者简介

袁克文（1890～1931），名克文，字豹岑，又字抱存，号寒云，河南项城人，生于朝鲜汉城（今韩国首尔）。袁世凯次子。昆曲名家，民国四公子之一。旅上海多年，为上海《晶报》主笔。富收藏，精研经籍金石书画，工书法，能诗词。

印文：满足清净

袁克文旧藏邓石如“满足清净”印，青田石，双狮钮，印身方整硕大，印钮古雅，观其钮工与印石老旧程度，当为乾隆以前物无疑。

印面白文四字均分，篆法方整宽博，结字脱离汉印范式，遵循邓石如篆书书法结体，不做刻意的屈曲压缩，疏密一任自然，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刀法纯以冲刀深刻，不见刻意修饰之迹。气息雄浑朴厚，线条力度饱满，圆厚壮硕，有笔酣墨饱之感。

印身方整硕大，印钮古雅，观其钮工与印石老旧程度，当为乾隆以前物无疑。

“满足清净”四字，出自《华严经》四十卷本，“成就深信，发此十种无疲厌心…成就如来一切种性，满足菩萨清净大愿…”“满足清净”四字，即从此句化出。

无独有偶，安庆博物馆藏有邓石如隶书对联一件，联语为“不于其中起妄想，自是此处多吉祥”，是邓氏隶书代表作之一，自题为《华严经》语，亦是从此经文中化出，可知邓石如对于《华严经》是颇为熟稔的。

边款：古浣。

此印边款以隶书署“古浣”二字，以双刀冲刻，笔意洒脱、结体朴茂。印款无纪年。

据孙慰祖先生考证，“邓石如嘉庆元年以后书法题款多为‘完白山人邓石如’，罕有仅署‘古浣’者”。嘉庆元年为1796年，是岁为避嘉庆帝颙琰讳，始以字行而款多署全名；故仅署“古浣”，应当不晚于乾隆末年，即邓石如五十四岁之前。

上海博物馆藏“疁城一日长”印（左），“写心”印（右）

同以隶书署“古浣”

邓石如传世印中同以隶书署“古浣”者，有上海博物馆藏“疁城一日长”及“写心”两方，与此方“满足清净”印气息相同、刀法一致，皆以厚重冲刀出之。

此印创作于邓石如艺术巅峰阶段，书印艺术圆融无碍，臻于“无意为佳，自然天成”之境，篆法随势赋形，刀法沉厚苍润，气息饱满充盈，金石之质与笔墨之趣兼备，是构成邓派篆刻特征的代表风格之一。

乾隆三十九年，邓石如客江宁梅镠处，其后八年，饱览梅氏所藏名碑佳拓。其间，于乾隆四十五年在扬州邂逅经学大师程瑶田，受其启沃，书风为之一变，复将书法流动体势施诸铁笔。

“淫读古文甘闻异言”印（上海博物馆藏），同以书法笔意小篆作白文印，“满足清净”印为承其一脉后成熟期的佳作。

次年，作“淫读古文甘闻异言”，此印在篆刻史中意义重大。古来作白文印，不学古玺，则宗秦汉。秦印虽用小篆，而为适应印面，与书法中小篆体势意趣皆有变变。“淫读古文甘闻异言”以书法笔意小篆作白文印，为篆刻史上重要创格。

此次拍卖的这方“满足清净”印，纯以小篆笔意出之，婉而通，圆而厚，宽博宏大，为承其一脉后成熟期的佳作。

邓石如将书法的笔势、气韵、布白完整植入篆刻创作，实现了书法与篆刻的深度融合，正式确立“书从印入，印从书出”的核心印学理念，开创清代邓派篆刻的新格局，流风沾溉后世，于今不绝，甚至于可以说，此八字一出，后之作印者，欲不受此影响，已无可能。

2016西泠春拍 邓石如书匾 是清风明月之庐

以1552.5万成交，创邓石如书法最高成交纪录。

邓石如一生以书印为谋生之本，创作跨度近五十载，然其传世实物寥若星凤。其生前虽有自辑印谱之想，然未果；平生游历不定，辗转安徽、江苏、浙江、江西等地，原石刻成即交付，极少自留原石与钤拓本，进一步加剧了作品的散佚。

其子邓传密曾向父亲故旧搜求遗作，而“所获寥寥”。江阴陈以和曾辑《完白山人篆刻偶存》，以印面计，仅得十七印，其时距邓石如逝世仅四十年，可见印作流失之剧。

当前研究邓石如篆刻艺术，可资凭借材料极有限，多为历代印谱拓本与后世摹刻本，而原石极其稀见。

邓石如最早印谱《完白山人篆刻偶存》，

仅得印十七面。

后世收录邓石如篆刻作品的主要印谱，有西泠印社《完白山人印谱》、有正书局《邓石如印存》、葛昌楹《邓印存真》等，诸谱间复有大量重出作品。是故每一方未经旧谱著录之邓氏原石，于印史研究尤有补苴之功，更遑论如此件“满足清净”可代表其成熟期艺术水平的佳构。

清末至民国初年，袁氏家族鼎盛，袁克文依托显赫家世与丰裕财力，又经诸多名家指点，所聚藏品数量宏富、品级上乘，仅宋刻善本即逾百部。

袁克文（1890—1931），字豹岑，又字抱存，号寒云，工诗词，擅书法，精鉴藏，民国四公子之一。

袁克文亦有玺印之好，所藏品级极高，所藏战国玉印“匈奴相邦”、铜印“长金之鉨”，汉“虎牙将军章”等，皆为古玺印中名品。二〇二四年西泠秋拍《寒云日记》，册中即有其所藏古玺之印蜕。

2024西泠秋拍 袁克文 已知存世唯一日记

以782万元成交，创袁克文手迹最高纪录。

藏家将前代玺印纳入庋藏，取宝爱者钤于卷帙，本为明清以来藏书家通行之习，袁氏藏书中亦多有以前代玺印钤用者。

宋黄善夫刻本《后汉书》，钤“龙骧将军章”，袁克文所题签条下钤“虎牙将军章”；宋刻《韦苏州集》，钤“李广之印”、“驸马都尉”；宋刻《唐女郎鱼玄机诗》，钤“匈奴相邦”印，此印今藏上海博物馆。如是种种，皆袁克文以藏印为自用之实证。

袁克文藏 《古文苑 九卷》以4600万元成交 ，创同类拍品历史最高价，卷首钤印由“满足清净”领衔

此印于传世珍本古籍中多见钤用记录。国家图书馆藏宋刻本《详注周美成词片玉集》，历经黄丕烈、汪士钟、袁克文、蒋汝藻、潘宗周递藏，卷中即钤有此方邓石如篆刻“满足清净”印。

国家图书馆藏 宋刻本《详注周美成词片玉集》

卷中即钤有此方邓石如篆刻“满足清净”印

同钤有此印的珍贵古籍善本，还有毛氏汲古阁影宋抄本《酒边集》（国家图书馆藏）、毛氏汲古阁影宋抄本《古文苑》等，皆与袁克文名印藏印同时出现。

国家图书馆藏宋刻小字梵夹本《妙法莲华经》七卷，卷末有年袁克文手书题跋两则，此印钤盖于墨迹之上，可知此印曾为袁克文庋藏并钤用无疑。而此题跋年款为1915年，按钤用习惯推测，袁克文获藏此印，当在1915年之前。

宋刻本《妙法莲华经 七卷》（国家图书馆藏）

清毛氏汲古阁影宋抄本《酒边集》（国家图书馆藏）

一九三一年袁克文辞世，其毕生庋藏之古籍、金石、书画大量散出。此印自此脱离袁氏收藏，沉晦近百年，偶于古籍中见之，亦不知作者为何人。

此次原石现世，边款“古浣”宛然，方知为完白山人手笔，为邓石如篆刻研究与民国鉴藏史研究提供了全新素材。

邓石如在书史、印史上之地位，随着时间推移，后世愈见尊崇；先辈藏印家与研究者苦力不竭地搜求其遗印及相关资料，此“满足清净”印的发现，为重要的实物补充。此印有实物与钤用痕迹可参证，弥足珍贵，可供后世治印学史、藏书史者取资考鉴。

乾隆五十九（1794）年，五十一岁的邓石如在安庆筑宅，名曰“铁砚山房”，书三十七字长联，“沧海日、赤城霞、峨眉雪、巫峡云、洞庭月、彭蠡烟、潇湘雨、武夷峰、庐山瀑布，合宇宙奇观，绘吾斋壁；少陵诗、摩诘画、左传文、马迁史、薛涛笺、右军帖、南华经、相如赋、屈子离骚，收古今绝艺，置我山窗”，庶几乎“满足清净”也。

邓石如六世孙邓稼先在西泠印社小龙泓洞邓石如像前

一百三十年后，1924年6月25日，邓石如六世孙在铁砚山房出世，其父取《说文解字》“禾之秀实为稼”之意，为其取名：邓稼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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