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7日,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院名家个案研究系列展“回望与前瞻:钟耕略的艺术人生之路”在云上美术馆开幕。同期举办的“独具慧眼——钟耕略工作室邀请展”,汇集了16位艺术家的作品。两场展览分别从艺术家的个人创作历程与工作室的艺术实践出发,共同呈现钟耕略六十余年的艺术探索,以及他在创作、研究与教学之间建立的持续联系。

现场合影

艺术家钟耕略
从岭南的传统书画学习,到纽约时期对当代写实油画的深入探索,再到2008年后回到国内,以“绿色空间”“乡思·园林”等系列展开新的创作,钟耕略的艺术经历横跨不同文化环境,也经历了创作媒介与审美观念的多次转换。贯穿其中的,并非对某一种风格的固守,而是他对艺术语言、文化经验与个人精神表达的长期思考。此次展览以“回望与前瞻”为题,正是因为钟耕略的艺术道路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定型。回望,是对既有创作经验的梳理;前瞻,则意味着在既有基础上继续探索。对于一位始终保持创作状态的艺术家而言,艺术史意义上的阶段性总结,与个人创作仍在发生的现实,构成了这次展览的双重视角。
从岭南出发,在不同文化之间寻找艺术语言
钟耕略1947年生于广州,1962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附中七年制,此前已有约15年的中国书画学习经历。传统书画训练所形成的笔墨意识与东方审美经验,成为他日后面对不同艺术体系时的重要基础。1972年移居香港,1977年定居纽约后,他逐渐从中国画转向当代写实油画,在新的文化环境中重新审视绘画的形式、方法与表达边界。
这一转变并非简单地从一种媒介转向另一种媒介。对于钟耕略而言,纽约带来的不仅是绘画技术与艺术观念的变化,更是一次对既有经验的重新检验。面对西方现代艺术的发展与当代写实绘画的探索,他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吸收新的视觉经验与表现方法的同时,形成真正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

中央美院的原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靳尚谊

现场观展
杨飞云在开幕致辞中回顾了自己与钟耕略的相识。1989年,两人在纽约相遇。杨飞云特别提到,钟耕略不仅是一位持续创作的艺术家,也是一位学者型艺术家和艺术评论家。长期以来,他为国内艺术刊物撰写文章,对西方艺术思潮及现代艺术的变化保持独立观察与思考。创作与评论的双重实践,使他对艺术问题的理解不局限于画面本身,也延伸至艺术观念、文化背景与历史语境。
在杨飞云看来,钟耕略的艺术探索始终与其早年的文化积累密切相关。岭南文化的开放性,以及少年时期形成的中国画基础,使他在进入西方艺术环境之后,并未完全脱离原有的审美经验,而是尝试将其转化为新的绘画语言。

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院名誉院长杨飞云与艺术家钟耕略
“阶梯系列”是这一探索的重要起点。在纽约时期,钟耕略受到超级写实主义的影响,将精确的造型、细致的描绘与严谨的画面组织运用于创作。但他的作品并未止步于对对象外观的逼真再现。阶梯的结构、空间的延伸以及画面中秩序与节奏的关系,使具体物象获得了超出其自身形态的视觉意味。西方写实技法与东方审美经验由此形成交汇:画面既具有可辨认的现实基础,也保留着引人思索的意象空间。
此后,钟耕略又陆续展开树影、古柏峭壁、尼加拉瀑布、花果、室内等系列创作。题材的变化带来不同的视觉问题,也促使他不断调整对形体、光线、空间与色彩的处理方式。写实在这里并非一种固定的技法规范,而是一条持续探索的路径——艺术家借助对现实对象的深入观察,逐步建立起个人的观看方式。

展览学术主持、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院院长朱春林
朱春林在学术序言中将钟耕略的创作概括为对中西艺术交汇点的寻找。这一判断揭示了其艺术实践的内在特点:他并不满足于将中国传统审美元素附加在西方油画形式之上,而是尝试让两种经验在具体的创作过程中相互作用。东方诗情与西方理性、具象的精准与意象的含蓄,并非截然对立的两端,而是在长期实践中逐渐形成一种个人化的表达方式。
因此,钟耕略的艺术经历不能简单地被理解为从中国画走向油画、从传统走向现代的线性过程。更准确地说,他始终在不同文化经验之间寻找可以彼此转化的部分,并通过持续创作检验这种转化是否真正成立。
回到故土:文化经验如何进入绘画
2008年以后,钟耕略将大部分时间转回国内,创作重心也随之发生变化。“绿色空间”“乡思·园林”等系列,成为这一时期的重要作品。
如果说纽约时期的创作更多围绕空间结构、视觉秩序与对象的精确呈现展开,那么回到国内之后,钟耕略对自然、园林与故土经验的关注,则使其作品呈现出更为鲜明的情感维度。这里的变化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此前建立的绘画方法,而是原有的视觉经验开始与新的生活感受发生联系。
杨飞云谈到,钟耕略近年的创作中,思乡之情更加深厚,对自然也表现出更多敬畏。对于长期生活在不同文化环境中的艺术家而言,故土并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归返,也可能在时间积累与生活经验的变化中,逐渐显现出新的意义。

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院名誉院长杨飞云

云上美术馆馆长孙志义
“乡思·园林”所涉及的,既是可供观看的自然景观,也是艺术家对自身文化经验的重新感知;“绿色空间”则将观察对象引向自然环境中的形态、色彩与空间关系。自然在画面中并非单纯的风景题材,而成为艺术家重新理解自身与周围世界关系的媒介。
这一时期的创作也使钟耕略此前的中西艺术探索呈现出另一层含义。早年中国书画训练所积累的审美经验,并未因为他长期旅居海外而消失;纽约时期形成的绘画方法,也没有随着回国而被抛弃。二者在新的创作情境中重新发生联系,使作品既保留了严谨的造型与画面控制,又逐渐呈现出与个人生命经验相连的情感表达。

现场观展

中国国家画院油画院原副院长中国油画学会原副主席、秘书长张祖英现场观展
杨飞云所强调的文化根脉,正是在这样的创作过程中显现出来。文化传统并不总是以明确的符号或程式出现,它也可能潜藏于艺术家观看世界的方式、组织画面的习惯,以及对自然与生命的感受之中。对于钟耕略而言,回到国内并非对海外艺术经历的否定,而是让早年积累与长期探索在新的生活环境中获得重新整合的机会。
由此来看,钟耕略的创作历程并不是在中西之间寻找一个固定答案,而是在不断变化的生活经验中,持续辨认自身艺术语言的来源与方向。
写实绘画的生命力,不只在于画得像
在当代艺术的讨论中,写实绘画时常面临一个问题:当摄影、数字图像以及人工智能不断拓展图像生成与再现的能力时,绘画的独特价值究竟体现在哪里?
钟耕略的创作经历,为这一问题提供了一个观察角度。他长期重视造型的准确、画面结构的严谨以及对对象的细致观察,但这些能力并不是其艺术的全部。真正使他的作品区别于单纯的视觉再现的,是他如何通过具体对象组织画面,并在精确的描绘中建立个人的审美秩序。
靳尚谊在致辞中谈到,油画拥有五百多年的发展历史,当下互联网图像与新技术的变化,对传统绘画提出了新的挑战。在这样的环境中,钟耕略仍然保持着认真、持续的创作状态,并逐渐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靳尚谊的评价所指向的,不仅是艺术家个人的创作态度,也涉及传统绘画在当代环境中的生存方式:面对技术与媒介的变化,绘画依然需要通过具体的艺术实践,证明自身不可被简单替代的价值。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华祥(右)
王华祥则进一步从写实艺术的对象选择与精神表达切入。他认为,写实艺术的生命力不只是形式上的变化,更在于艺术家能否发现题材与对象的独特性。面对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发展,他也强调,油画的材料质感以及人的精神与生命经验,仍然是绘画无法被轻易取代的重要部分。他反对单纯为了追求新奇而改变形式,认为艺术家更应当重视创作中的独特性、专注力与长期积累。
这些观点与钟耕略的创作实践形成了呼应。无论是阶梯、树影,还是瀑布、花果与园林,钟耕略都不是简单地将对象作为绘画的素材,而是通过反复观察与持续描绘,寻找对象内部的结构关系及其能够承载的情感意味。对象的独特性,不仅来自其外部形态,也来自艺术家如何观看它,以及如何将这种观看转化为画面。






“回望与前瞻:钟耕略的艺术人生之路”展厅现场
这也意味着,写实绘画的价值不能仅以再现的准确程度来衡量。技术可以帮助艺术家更精准地描绘对象,却无法自动决定作品的精神指向;图像可以被复制与生成,但艺术家对对象的选择、对画面关系的判断,以及长期实践中形成的个人经验,并不会因此失去意义。
当然,技术的发展并不必然削弱绘画。它所提出的真正问题,是艺术家是否仍然拥有独立的判断,是否能够在已有图像与技术手段之外,建立自己的观看方式。钟耕略持续数十年的创作表明,绘画的意义并不取决于是否采用最新的形式,而在于艺术家能否将技法、经验与精神表达整合为具有辨识度的个人语言。
从个人探索到艺术传承:独立比追随更重要
与“回望与前瞻:钟耕略的艺术人生之路”同期举办的“独具慧眼——钟耕略工作室邀请展”,将视线从艺术家的个人创作延伸至其长期指导与交流所形成的艺术群体。
展览汇集陈文怡、贺晓春、黄德华、黄剑波、李柳燕、廖学军、林淼、罗春萍、莫玉瑜、孙一耘、王东彪、王岳盛、颜小英、杨得聆、余远权、钟建军等16位艺术家的作品。不同艺术家在媒介、题材与视觉语言上各有选择,呈现出多样化的创作面貌。展览并不试图以某一种风格统摄所有作品,而是通过不同的艺术实践,呈现工作室内部的交流与独立探索。
钟耕略将艺术教育视为个人创作之外的重要工作。在他看来,艺术家的职责并非要求学生复制自己的绘画风格,而是帮助他们建立自学的能力与面对生活的态度。艺术教育的意义,不在于形成一批面貌相似的作品,而在于使不同个体能够在持续学习和实践中,逐渐找到自己的创作方向。
这一教育观念与钟耕略自身的艺术经历存在内在联系。他从中国书画转向油画,在纽约接触新的艺术思潮,又在回到国内之后重新审视自身的文化经验。其创作道路本身就说明,艺术语言并非通过对既有范式的模仿便能建立,而需要艺术家在不同经验之间进行判断、选择与转化。







“独具慧眼——钟耕略工作室邀请展”展厅现场
因此,“独具慧眼”所强调的,并不只是发现或培养某种绘画技巧,而是对艺术判断力的重视。艺术家需要对自身的创作对象、形式选择与精神表达保持清醒,也需要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独立的判断标准。对于年轻艺术家而言,这种能力比追逐某种流行风格更为重要。
王华祥关于艺术独特性的观点,也可以从这一层面理解。艺术的发展当然需要新的探索,但新意不应成为创作的唯一目的。如果作品只是为了区别于已有形式而刻意求变,创新就容易停留在表面。真正具有意义的变化,往往来自艺术家对自身经验与创作问题的持续追问。
工作室邀请展中不同的媒介与风格,恰好为这一问题提供了观察空间。它所呈现的不是某一种艺术语言的延续,而是不同艺术家在共同的交流环境中形成各自的表达。对于钟耕略而言,艺术传承的重点也由此从形式复制转向创作态度的延续:保持学习、尊重经验、独立思考,并在具体实践中建立自己的艺术面貌。
从个人创作到工作室教学,钟耕略所坚持的其实是同一条原则——艺术不能仅仅依靠外在形式获得成立,而必须建立在艺术家自身的判断与长期实践之上。
回望不是终点,艺术仍在向前
在展览开幕现场,钟耕略特别解释了展览为何取名“回望与前瞻”,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回顾展”。对他而言,回望是对过去创作经历的梳理,但艺术探索并未因此结束。展览既要呈现已经走过的道路,也要保留继续前行的可能。
他将自己的艺术历程大致划分为三个阶段:赴美之前的中国书画学习,纽约时期转向油画并探索新的艺术语言,以及2008年之后回到国内创作、同时指导中青年艺术家的阶段。这样的划分为观众理解其艺术发展提供了线索,但钟耕略并不认为这些阶段之间存在绝对的断裂。
谈及中西艺术的关系时,他强调,没有必要过度区分中西。形式与材料只是艺术的外在载体,作品真正重要的部分,在于其内容、情感、意境与个性。对于艺术家而言,媒介的转换与技法的学习固然重要,但最终仍须回到作品本身:艺术家究竟想表达什么,又如何使这种表达成为具有自身特征的艺术语言。
这也解释了为何此次展览不仅呈现钟耕略个人创作的不同阶段,还同时纳入工作室邀请展。前者回顾一位艺术家如何在不同文化与生活经验中建立自己的艺术语言,后者则将问题延伸至艺术如何在交流、教育与实践中继续发展。个人经验与群体探索在同一展览结构中相互映照,使“回望”不只是对既往成果的总结,“前瞻”也不只是面向未来的口号。
朱春林所强调的中西艺术交汇,杨飞云对文化根脉与长期探索的回顾,靳尚谊对持续创作的肯定,以及王华祥对独特性与精神表达的重视,从不同角度指向了钟耕略艺术实践中的几个关键问题:如何在吸收外来经验的同时保持自身文化根基,如何在技术与图像不断变化的环境中坚持绘画的独立价值,又如何在艺术教育中尊重每一位创作者的差异。
这些问题并没有因为一场展览而获得最终答案。相反,它们构成了钟耕略持续创作与思考的内在动力。
从岭南到纽约,再回到国内,钟耕略的艺术道路并非简单的地域迁移,也不是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做出一次性的选择。它更像是一场持续的自我检验:在不同文化环境中重新认识绘画,在长期实践中辨认自身经验的价值,并通过教学与交流,将独立探索的意识传递给后来者。
“回望与前瞻”的意义,正在于此。回望,是为了理解艺术语言如何形成;前瞻,则意味着不将既有经验视为终点。对钟耕略而言,艺术人生仍在继续,而真正值得传承的,也不是一套固定的形式,而是不断学习、独立判断并持续探索的能力。
对话
雅昌艺术网: 此次展览包括“回望与前瞻:钟耕略的艺术人生之路”和“独具慧眼——钟耕略工作室邀请展”两部分。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举办这两场展览?您希望通过它们传达怎样的内容?
钟耕略: 我选择在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院举办这次展览,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里具有鲜明的学术属性,与一般的画廊或美术馆有所不同。12年前,我曾在这里举办过展览,呈现“绿色空间”系列。12年后再次来到这里,我希望通过一次回顾性的展览,梳理自己从20世纪60年代至今的艺术历程,让观众能够比较完整地了解我的艺术发展过程。
与此同时,我策划了“独具慧眼——钟耕略工作室邀请展”,邀请16位学生参展。虽然他们都曾在我的工作室学习,但每个人的作品都有自己的面貌,并不刻意追随我的绘画风格。因为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思考方式和观察视角,作为老师,应该鼓励他们发现自身的潜能,发展自己的个性。
我一直认为,一个艺术家最重要的是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形成与众不同的艺术面貌,这样创作才有意义。我也喜欢许多西方艺术家的作品,从他们的创作中吸收有益的经验,但这些影响最终需要经过自己的理解与消化,转化为个人的艺术语言,而不是简单地模仿某一位艺术家。
我希望通过这两场展览,让观众既能看到我个人艺术探索的历程,也能看到这种艺术观念在不同艺术家身上的延续。对我而言,传承不是复制某一种风格,而是鼓励每个人找到自己的方向。
雅昌艺术网: 此次展览将您不同时期的作品放在同一个空间中,形成了比较完整的呈现。当这些作品集中展示时,您自己是否也有了新的感受或发现?
钟耕略: 我一直认为,举办展览也是对自己作品的一次重新检阅。尤其是在开幕之后,我喜欢一个人慢慢地看展览。作品在工作室里呈现,与放在展厅中呈现,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展厅提供了新的空间关系,使我能够从整体上重新审视自己的创作。
在这个过程中,有时会发现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也可能看到一些问题。这既是对过去创作的总结,也会影响我对下一步创作的思考。
这次布展之后,我尤其感受到作品之间存在一种循环关系。从展厅左侧到右侧,虽然呈现的是中国画与油画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但它们之间有着内在联系。
例如,我在油画中描绘树木、瓜果等题材时,实际上与早年中国画的学习经验有很深的关联。虽然油画的画面上不一定能直接看到中国画中的线条,但线条所具有的韵律感、画面所传达的诗意,仍然存在于我的油画创作之中。这些东西与早年中国画的审美经验是相通的。
因此,当我把不同时期的作品放在一起时,会更清楚地看到它们之间的联系。我的艺术经历看起来经历了不同阶段,但从整体上看,它们并不是彼此割裂的,而是形成了一种循环。早年的学习经验经过不同阶段的探索,又以新的方式回到今天的创作中。
雅昌艺术网: 从此次展览来看,您的创作题材经历了不同阶段的变化。早年学习中国画时,您主要接触山水、树木和田野;赴美之后,创作中出现了阶梯、建筑等题材;回国以后,又重新聚焦树木、花果和自然景观。这些变化背后有怎样的原因?
钟耕略: 早年学习中国画时,我经常画山水、树木和田野。这些题材与审美经验在我的头脑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记。因此,即使后来转向油画,换了生活环境,也使用了不同的材料,我对自然、植物、花果和山水风景的感受仍然非常敏锐。
赴美之后,我的创作经历了一次明显的转变。当时受到美国超级写实主义、照相写实主义的影响,我希望摆脱此前相对熟悉的学院训练方式,尝试新的绘画语言。但随着创作不断深入,我逐渐发现,早年中国画学习中积累的审美修养会自然而然地进入油画,并与新的绘画经验融合。
所以,题材的变化并不意味着早年的经验消失了。无论我画什么,过去形成的观看方式和审美感受都会参与其中。它们可能不会以直接的形式出现,却会影响我对画面、线条、空间和韵律的处理。
雅昌艺术网: 2008年以后,您将大部分时间转回国内创作。“绿色空间”系列持续了十余年,也是您创作时间跨度较长的系列之一。回到岭南之后,为什么会更加集中地描绘树木、植物、花果等自然题材?
钟耕略: 这首先是一种感情上的联系。从最初学习中国画开始,我就对自然题材特别敏感。后来虽然更换了环境,也改变了创作材料,但这种感受一直没有消失。因此,我很自然地将创作的注意力重新放在自然之中。
回到岭南之后,这种感情又有了更具体的依托。因为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自然环境有很深的感情。“绿色空间”系列也因此持续了很长时间。以前,我的创作往往以五六年或七八年为一个阶段,而这个系列已经延续了十多年,我仍然觉得有很多内容可以继续画。
为什么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画完?我想,关键还是感情。一个画家创作时必须有感情,如果缺少感情,作品就很难具有深度和生命力。对我来说,创作不是简单地描绘一个对象,而是要真正对它产生感受,并且愿意不断地接近它、理解它。
此外,艺术家的生活态度也很重要。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保持生命力,而这种生命力并不只是画面效果带来的,更与艺术家如何观察生活、如何感受自然有关。
雅昌艺术网: 您的部分植物作品,比如展览中展示的木棉花,具有很强的生命张力。您在创作时,如何理解植物与生命之间的关系?
钟耕略: 我并不是只想把植物表面的形态画下来。虽然画面表现的是植物和树木,但在我看来,它们同样具有生命,也有自己的个性。
因此,我在描绘这些对象时,会把它们当作有生命、有性格的存在,而不仅仅是供人观看的自然物。比如木棉花,它的形态本身就有一种力量感和生命的张力。我希望通过绘画把这种感受表达出来。
对我来说,绘画不仅是对外部形象的再现,也包含着艺术家对生命的理解。只有当对象真正触动了自己,画面才可能超越表面的描绘,呈现出更深层的感受。
雅昌艺术网: 从早年的中国画到纽约时期的油画探索,再到回国后的“绿色空间”等系列,您的创作经历了多次变化。回看这条艺术道路,您认为贯穿其中、始终没有改变的是什么?
钟耕略: 我觉得,始终没有改变的是自己对艺术的感受,以及对创作的兴趣。不同阶段,我使用的材料和表现形式可能不一样,描绘的对象也会发生变化,但早年形成的审美经验,以及我对自然、线条、韵律和诗意的关注,一直都在。
我并不认为艺术家必须固定在某一种形式里。重要的是,无论使用什么材料、采取什么方法,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吸收别人的经验是必要的,但最后还是要经过自己的思考,把它们转化为自己的东西。
这也是我希望学生们能够理解的。学习不是为了复制老师,而是为了逐渐形成自己的判断。艺术家需要不断学习,也需要对自己的创作保持独立思考。只有这样,作品才可能真正具有个人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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