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杰哈德·李希特(Gerhard Richter)的伟大,不仅在于他彻底打破了具象与抽象的二元对立,更在于他以一种近乎“受控偶然”的极致理性,包容了生命中所有的失控与混沌。本季,佳士得将于9月29日举行的香港二十及二十一世纪晚间拍卖上隆重呈献的李希特1991年的代表作《抽象画》(Abstraktes Bild),并将于9月30日举行的二十世纪日间拍卖呈献艺术家分别作于1996年的《富士》(Fuji)以及1990年的《抽象画》(Abstraktes Bild)。从夜拍中气势磅礴的红色巨制,到日场里精致深邃的铝复合板与画布小品,这三件作品不仅勾勒出艺术家在二十世纪末抽象探索的巅峰轨迹,更展现了李希特在“控制与偶然”之间游刃有余的哲学思辨。
《抽象画》(1991年)
红色光谱中的视觉奇观

杰哈德·李希特 (1932年生)
《抽象画》
油彩 木板
95.3 x 100 cm.
1991年作
估价:港元 38,000,000 - 55,000,000
此作将于9月29日香港二十及二十一世纪晚间拍卖呈献
作为本季晚拍的绝对焦点,这幅创作于1991年的《抽象画》不仅是李希特抽象艺术成熟期的典范之作,更是其1991年存世仅27件红色《抽象画》中色彩最丰富、层次最繁复之代表。李希特仅在1991年短暂而集中地探索以红色为主调的抽象创作,该系列普遍以红色占据主导地位;而本作却独树一帜,在鲜红的基调下交织着黄、蓝、绿、白等多元色彩。纵横交错的色层在刮板的覆盖与显露之间不断变幻,造就了系列中罕见的视觉深度与复杂性。
此作完美体现了李希特自1976年开创的标志性刮板技法。在层层堆叠、破坏与创造的过程中,画面同时容纳了自发与控制、和谐与冲突等对立力量。这种视觉的复杂性,深刻呼应了李希特的核心艺术信念:抽象绘画能够超越再现的局限,触及不可见、不可名状的真实。
作品创作于1991年这一关键节点,正值李希特在泰特美术馆(Tate)举办里程碑式回顾展,确立了其当代艺术巨匠的地位。此外,本作最早由巴黎先锋画廊 Liliane & Michel Durand-Dessert 收藏并展出。现藏家于20年前购得本作,珍藏至今。如今,随着巴黎路易威登基金会大型回顾展掀起全球热潮,这件兼具极高艺术史价值与稀缺性的红色巨制,无疑将成为当晚拍场最耀眼的明星。
在每一幅画作中,我试图做的,就是在最大的自由中,将最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元素鲜活地结合在一起。
—— 杰哈德·李希特
在艺术史的宏大脉络中,这批创作于1991年的红色系列让人不禁联想到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晚年的《睡莲》(Water Lilies) 系列——通过对同一母题在不同光线、天气与时间下的反复描摹,将可见的世界消解为光与色彩的场域,将再现推向了抽象的边缘;而李希特则踏上另一条“逆向”轨迹——从基于摄影的具象绘画出发,逐渐走向愈发纯粹的抽象表达。尽管相隔近一个世纪,两位大师却都在挑战“固定图像”的观念,共同强调了视觉的不稳定性与“观看”这一行为本身。在这件《抽象画》中,层层叠叠的色彩薄纱、模糊的过渡以及去中心化的构图,无不唤起人们对莫奈晚期处理表面与光影的记忆。在这场跨越世代的对话中,抽象并非对现实的背离,而是对“现实如何被感知”这一命题更为深邃的探索。
更令人惊叹之处,李希特的这种视觉暧昧性,在理论上奇妙地呼应了东方传统绘画中“留白”的古老智慧。正如宋代山水画中的大面积虚空绝非单纯的空白,而是供观者神游、冥想并补全画意的空间;李希特的红色抽象同样高度依赖观者的想象力来赋予其意义。无论是模糊的照片绘画、消解现实的镜子,还是这幅纯粹的抽象画,李希特始终在印证他的一句名言:“我在每一幅画中试图做的,就是在最大的自由中,将最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元素鲜活地结合在一起。” 他以此向世人宣告:意义并不存在于图像本身,而是由观者的记忆、经验与感知投射其上;在观念艺术盛行的时代,他重新捍卫了绘画触及不可见之真实的伟大能力。
《富士》(1996年)
金属光泽中的东方回响

杰哈德·李希特 (1932年生)
《富士》
油彩 铝复合板
29 x 37 cm.
1996年作
估价:港元 3,000,000 - 5,000,000
此作将于9月30日香港二十及二十一世纪日间拍卖呈献
在日间拍卖中,创作于1996年的《富士》将以其独特的材质与迷人的光泽脱颖而出。作为李希特为慕尼黑伦巴赫市立美术馆(Städtische Galerie)筹集资金而特别创作的110件铝复合板油画之一,每一幅均由艺术家亲手刮涂,因此具有绝对的独一无二性。李希特在平滑的铝板上铺设红、橙、绿等横向色带,随后以标志性的刮板拖曳白色颜料。金属基底让光线穿透半透明的颜料层,赋予画面一种近乎金属般的璀璨光泽。

深红色的瀑布在乳白色中消融,化作暗绿黑色的形态,刮板留下的滑动与断裂,在不描绘具体物象的情况下,唤起了大自然变幻莫测的壮丽
“富士”这一标题既致敬了葛饰北斋的《富岳三十六景》,亦暗指李希特作为摄影师所熟知的富士胶卷。他以极其有限的调色板,将风景的象征意义转化为纯粹的抽象。这件珠宝般尺幅的作品,蕴含着火山般的内在张力,且带有浓郁的亚洲色彩,是李希特1990年代中期抽象探索中极具收藏价值的精品。
《抽象画》(1990年)
静谧与暴烈的微妙平衡

杰哈德·李希特 (1932年生)
《抽象画》
油彩 画布
62 x 62 cm.
1990年作
估价:港元 8,000,000 - 12,000,000
此作将于9月30日香港二十及二十一世纪日间拍卖呈献
同场亮相日拍的另一件1990年作品《抽象画》,则精准捕捉了李希特在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这一决定性高峰期的创作状态。此时的李希特已完全掌握刮板技法,但依然保持着探索边界的大无畏(restless)精神。画面呈现出一种极具张力的双重空间:底层是深邃的蓝绿与柔和的米桃色交织,营造出一种宛如热带海岸或静谧夜色的克制与宁静;而表层则覆盖着厚重的灰色“面纱”,以强烈的肌理带来情感的深度与视觉的暴力感。

作品完美诠释了李希特对“风景抽象化”的执着
画面中的色彩与肌理不断暗示着海浪、墙壁或显微镜切片等自然或人造物象,却又在瞬间消解,将观者置于一种充满生产性的不确定之中。刮板在画布上刮擦、拖拽,让颜料在揭示与遮蔽之间游走,这不是纯粹的表现主义宣泄,而是精心设定条件下的“受控偶然”。在这幅尺幅适中、极适宜私人空间陈列的画作中,静谧与暴力、邀请与拒绝达成了微妙而不稳定的平衡,是理解李希特成熟期抽象语言的绝佳切入点。
在这个被影像与喧嚣充斥的时代,李希特的画作宛如一扇扇没有边框的窗,以纯粹的视觉张力,引领我们越过表象的迷雾,去凝视那些不可见、不可名状的真实。无论是那抹交织着多元色彩的红色奇观,还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东方回响与静谧深邃的灰色面纱,皆是李希特以刮板为笔,在颜料与画布之间写下的哲学诗篇。这不仅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艺术对话,更是对当代人精神世界最深沉的抚慰与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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