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首页
求购单(0) 消息
艺术市场监测中心 > 市场观察 > 正文
  • 分享到:
  • 收藏此页 |
  • 打印 |
  • 关闭

北京保利2026春拍丨李军:弇山一册见真容——读袁安圃藏《吴中名贤像赞册》

2026-07-08 10:47:55 来源:快讯 0次浏览


更多图片

雅昌拍卖图录APP同步参拍

2026春拍安排

拍卖门类

中国书画丨古代书画(含古籍)

中国古董珍玩丨现当代艺术

爱马仕尚品手袋

陈年普洱老茶(线上拍卖)

预展时间

7.14至各专场拍卖前一日

新保利大厦

亚洲大酒店

拍卖时间

线下:7.17-7.20 亚洲大酒店

线上:7.20-7.21(茗品)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ed1a5e52ed0d81992fd68a639f6e43c8.jpg

扫码浏览电子图录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b0f169872cb1c1866e72ae92771198c5.jpg

前言

明嘉靖、万历年间,文坛领袖王世贞(1526-1590)据吴中人物故实,撰《吴中往哲像赞》凡一百十四人,上起明初诸贤,下逮当世名流,各系以赞。此文收入《弇州山人续稿》卷一百四十六至一百五十,为明代吴门人物研究之核心文献。然王世贞所记,止于文字,像赞有辞无图,人物形容,终付阙如。 此次2026春拍,“仰之弥高——古代书画夜场”隆重呈献袁安圃旧藏《吴门名贤像赞册》,绢本设色,凡一〇四开,由明人绘吴门名贤像一〇四帧,像后各附王世贞原撰像赞。画像与赞文相配,人物衣冠、容止各具时代特征,可补文献之不足,为明代人物肖像画史提供可资参证之图像资料。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b9615f922a813e06de4a19856bcb58e0.jpg

诗文著录:王世贞撰《弇州山人续稿》卷八、卷一百四十六至一百五十、卷一百五十一,明万历刻本。

著录:

1.《顾廷龙日记》手稿,“1946年6月19日”。

2.《顾廷龙日记》,第462页,中华书局,2021年。

说明:

1.本册为明代吴门人物画像之集成,凡一〇四开,绘吴地名贤像一〇四帧,各像并附像赞。其中一百帧像赞文字据王世贞《弇州山人续稿》卷一百四十六至一百五十《吴中往哲像赞》,为明代文坛领袖王世贞亲撰之人物赞文,专门收录和评赞苏州地区(吴中)历代先贤的生平事迹与品德,是研究吴门文化史与地方名人传记的珍贵文献。

2.按王世贞原序,《吴中往哲像赞》本收一一〇人,此册存一〇〇人,缺十人。另有三开分别为王世贞祖父王倬、父王忬、弟王世懋三人,其赞文收录于《弇州山人续稿》卷一百五十一《琅琊先德赞》中;余一开徐阶,其赞文收录于《弇州山人续稿》卷八《咏诸功臣像》中。

3.册后附藏家袁安圃考证手稿,据以推知袁氏曾致力文献考订,欲编撰《明代画像目录》。袁氏亲录王世贞《吴中往哲像赞有序》全文,并将现存一〇四像赞逐一编号,与画像一一对应,足见其用力之深。

4.王世贞(1526-1590),字元美,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太仓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官至南京刑部尚书。为明代“后七子”领袖,主盟文坛数十年,著述宏富。

5.袁安圃(1904-1963),名樊,字安圃,号枫窗,籍贯江苏吴县。从事金融、纺织业。任职于金城银行、诚孚信托公司,1956年后在新裕棉纺厂工作。1962年赴香港,受聘于敏求精舍。袁安圃热爱中国古典文化艺术,跟随冯超然、张謇、俞粟庐等学习绘画、诗词、戏曲,在书法绘画和文物收藏等方面有颇深造诣。并创办了鉴真社,出版古代艺术类书籍。1978年,袁安圃的遗孀陈佩瑶及子女以袁安圃的名义将王宠《草书古诗十九首》卷、丁云鹏《武夷九曲图》卷等12件明清书画、器、角雕、拓本捐赠给上海博物馆。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0efda2fff523d3f47f81b33e0dd2479a.jpg

著录:《顾廷龙日记》手稿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1eb4e50f0b775c5dfbeaebff98e9b8af.jpg

石王世贞致吴子孝札,上海图书馆藏

"承手教及南枣之贶,贞于吴中前辈诸名公,共得七十像,像各有赞,谨以先文端公赞稿并像奉纳,公如不鄙,命郡中善小楷者书之,用仆印章可也。病疟初起,气息惙然,不能多作报,亮之,亮之。仲秋朔日,贞生顿首。" 

王世贞摹绘吴中名贤像赞的事业,持续时间极长。据上海图书馆藏其致吴子孝(1495-1563)信札,可以推知,至迟在嘉靖四十二年(1563)吴子孝去世前,王世贞已摹得吴中前辈名公七十人像,并各系以赞文。而《吴中往哲像赞》所收最后一人为其弟王世懋(1536-1588),王世懋卒于万历十六年(1588)闰六月。上限至迟1563年,下限至迟1588年,此项工作至少延续二十余年,几乎贯穿王世贞后半生。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b6c028a3b400ba1ddb8412f7cde115fe.jpg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bf339f5564341af07d70989d332d7bba.jpg

袁安圃抄录《吴中往哲像赞序》

此册随附袁安圃抄录《吴中往哲像赞序》,并补入册中所缺十人像赞,即张适、王英、黄钺、徐有贞、鱼侃、刘缨、顾鼎臣、王同祖、徐师曾、顾章志。细审其编排,可见袁安圃有意识地将王世贞家族成员依次插入前一百开《吴中往哲像赞》中:王倬(王世贞祖父)置于王鏊之后,王忬(王世贞父)置于俞允文之后,王世懋(王世贞弟)置于张振之之后,而徐阶则列于全书之末。此种安排非偶然为之,而是有系统的重新编排,可以推断,袁安圃实欲借此编撰一部《明代画像目录》。明代人物画像传世本稀,此册所收名贤像赞数量如此之多,且保存了大量明代士大夫之仪容形貌,兼具文献辑佚、图像存真与编纂思想之三重价值。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b00b5ade2836d048ec5b2aa4291ced6f.jpg

上:高启像并赞;下:徐阶像并赞 

高启像赞最后一句为“今虽不能得先生像,而传称其七尺余,神采英异,固可想见也。”此句并不见诸万历刻本《弇州山人续稿》中《吴中往哲像赞》,并且其余开像赞文字与刻本个别文字有细微差异,或许可以推断,此对开像赞源自一个更为久远的王世贞稿本;再结合王世贞摹制画像的过程长达二三十年,即使复制全套也是巨大的工程量,同时旁人搜集也不必摹制全套,我们可以合理推测,本册或许就是王世贞最早创始的那一本《吴中往哲像赞》册。

弇山一册见真容

——读袁安圃藏《吴中名贤像赞册》

文/苏州博物馆研究馆员 李军

大约十年前的夏天,我冒着酷暑去上海拜访袁樊(1904-1963,安圃)后人,当时老人家已年逾古稀,子女定居国外,虽然她有点步履蹒跚,但精神矍铄、思维敏捷。我问起出让给国家图书馆的《永乐大典》,还有《董美人墓志》拓本、袁氏的手稿文献之类,她一一作答,平静如水。知道我是从苏州来,偶然提起,鱼千里室的藏品中,有一套明代苏州人的肖像册,只是这套东西为其亲戚所有,未来如有机会,她还是希望能实现父亲袁安圃的遗愿,让这件苏州文献能回到故乡苏州,和人一样,落叶总要归根!可惜,此后数年间,一直没能一睹这套册页的真容。 

2019年秋,在已故顾诵芬院士(1930-2026)的授权下,我和师元光先生合作整理上海图书馆老馆长顾廷龙先生(1904-1998)的日记,在顾老的手稿中,我意外发现了袁安圃获得这套明人肖像册的时间——1946年6月,据《顾廷龙日记》1946年6月19日记载: 陈文洪、典韶、森老、揆老来。湖帆约观明《苏州府名贤小像册》,翻阅一过,知系王世贞所编撰者,计存壹百四人。像设色,画笔极好,各像均有篆题,传均系赞。传后每有关于相貌服式之记载,真吴中可贵文献也。余主约若干人合购,以赠苏州图书馆。索价百六十万,大约百万左右可谐。袁安圃来,欲独力购之,因余有捐图书馆一语,遂称现由个人收后,他日把玩多时,再以捐赠。 

可见,顾老当时是与吴湖帆(1894-1968)一起看的这套册页,可惜现存吴湖帆日记止于1939年,没有看到他对此册的记录与品评。不过,顾老对册页的记录颇为详明,一共一百零四人,肖像设色,旁有篆书题名,并有小传及赞语。于今对比《吴中名贤像赞册》实物,显然就是吴湖帆、顾廷龙所看的那套。此册归袁氏已近八十载,今始重现于世。

 2019年之后的数年间,我与袁氏后人联系时,总不忘问起这套明代苏州人的肖像册,殆一直好奇它是否就是吴湖帆、顾廷龙所见的那一套?我最初猜想,它的形制可能与那套潘博山(1903-1943)旧藏、今藏南京博物院《佚名明人肖像册》相类似,只不过《佚名明人肖像册》在潘博山手上时,已经重新装裱,无法看到它的原貌。我一直隐隐觉得,潘博山收藏的那套《佚名明人肖像册》,肯定不止浙江籍的十二人。 

去年十一月,我终于在上海看到这套《吴中名贤像赞册》,当即确认它就是《顾廷龙日记》所载的那套《苏州府名贤小像册》。逐页翻看,从周寿谊开始,到徐阶结束,共计一百零四开,每开一人,其中三人系王世贞族人,小传行文与其他人不同,最后一位徐阶的对题有王世贞落款,与前面一百零三开皆不同。最初以为此册虽有缺失,但最后落款一开尚存,故将徐阶一开作为王世贞落款页,而今重新审视,发现当时有点想当然。从实物看,整本肖像册的人像均用绢本、设色,一部分是半身像,一部分仅及肩,应源自不同的蓝本,尽管画法类似,但摹绘者或不止一人。传、赞文字均为纸本,纸虽有黄、白之别,其整体老化程度接近。白纸多有黑斑,或为年久老化,施矾变黑的缘故。从传、赞字迹看,也非出于一人之手,整本至少有超过四五人的笔迹,其中学文徵明一路者,书写时多画阑格,较为工整,故推测传、赞是陆续所写。  故而,个人初步的印象,这套《吴中名贤肖像册》和《佚名明人肖像册》相去不远,尽管画得没有前者精,但在体量、规模上却远超后者。《吴中名贤肖像册》对题上的传、赞应是原配,并非后补,否则所用纸张、书写字迹必然更为整齐划一,不似此本这般驳杂。

 

纵观近五、六百年来,吴中名贤图像实物遗存,现存最著名者,无疑当推清道光间顾沅编刻的《吴郡名贤图传赞》刻本,以及同时所刻沧浪亭五百名贤石刻。其实,沧浪亭五百名贤祠,又称吴中往哲祠,见石韫玉(1756-1837)《沧浪亭图为梁茝林方伯题》一诗小注。关于名贤图雕版刻本与石刻拓本的关系,石韫玉在《吴郡名贤图传赞后序》中有详细说明:

考吴中名贤之作,昔有《会稽先贤像》,其名宦则有《瞻仪堂图像》,今岁久皆不可考。其近而可征者,明王世贞有《吴中往哲像》,其后钱榖、张蟾迭有增补。今顾子沅并前所存,合而为册。又广蒐博采,自周末以至本朝,凡得五百七十人。其像或临自古册,或访得之于各家后裔,其冠服悉仍其旧,均有征信,无一凭虚造者。道光七年(1827),司寇韩公崶予告在籍,以其事闻诸中丞陶公澍。公命寿诸石,建祠于沧浪亭西,春秋享祀,洵盛举矣。方伯梁公章鉅复虑椎拓之亵,又议改作书本,并系以小传,以广其传。……尚有不足,司寇及顾子足成之,绘像者孔君继尧。

在追溯名贤图的历史时,提到了隋代以前的《会稽先贤像》、宋代的《瞻仪堂图像》。南宋范成大撰《瞻仪堂记》,载入《吴郡志》,而后楼钥《平江府瞻仪堂画像记》,收入其《攻媿集》卷五十五:

庆元二年,知衢州郑公若容治行彰闻,浙东部使者合词以最课表于朝。某月甲子,有旨除直祕阁,改知平江府。……一日贻书于钥,谓郡中自至道以迄于今,更郡守一百五十人,率有绘像。旧在齐云楼两庑,绍兴末年,洪公枢密以内相出守,尝建瞻仪堂而列像其中,范公参政为之《记》。今又三十六年,绘事故暗,装潢寖以陊脱,欲尽图于壁间,良工名笔,一开生面,而以旧像庋之阁上,庶几可久,子为我记之。……钥祖父宣和中尝以徽猷阁直学士为守,遗像在诸公间。虑其久,或失真,谨以家藏写照,因托公是正之。并书始末,以塞公命。

瞻仪堂的名贤画像是壁画,无法移动、递传,历经数百年岁月,至明清时早已湮没无存。清嘉道间,口耳相传间,王世贞《吴中往哲像赞》已成为名作与源头,之后钱榖、张蟾(永晖)先后有续补之作。显然,明清之际,王世贞《吴中往哲像赞》已成为吴中文人士大夫临摹明代吴中名贤画像的重要来源。如明末苏州的周廷简,就曾从《吴中往哲像赞》图册中摹绘唐伯虎肖像: 

天启改元冬,汇庵杨先生买地于桃花坞,欲建准提阁,初不知为古桃花庵址也。至壬戌春,创精舍数椽,供禅僧闻宗于内舍之傍,有清池萦绕。适童子就而浴,得一石碑,水渍苔封,竟不知为何物。募众持起视之,则桃花庵歌也。闻宗走告家大人,大人抚几三叹,遂出敬堂韩宗伯手札视之,而闻宗亦为三叹矣。先是,宗伯公欲复建桃花庵,因为人误,卒不果,故以“百年遗迹,竟付衰草斜阳”句相示。今日此碑劫尽复见,汇庵与六如洵有宿缘,谅有为宗伯之功臣也。因检《吴中往哲册》,摹成六如一像,以纪不朽云。癸亥仲春望日,长洲周廷简画并书。[周道振、张月尊辑校《唐伯虎全集》,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02年,第549-550页。]  

上文中提到的敬堂韩宗伯,即韩世能(1528-1598)。汇庵杨先生即杨大濚,天启初“得故唐解元桃花庵地,构精庐其中,与同志往还游翔”,年五十九卒,私谥端孝先生,生平见崇祯《吴县志》卷四十一。重点在引文最后,曹氏称从“《吴中往哲册》,摹成六如一像”,综合天启、唐寅像及《吴中往哲》这一名称推测,曹氏口中的《吴中往哲册》极有可能是王世贞的《吴中往哲像赞》图册。明天启三年(1623)癸亥,距王世贞去世三十三年之后,此册似已从太仓王氏散出,转归长洲周氏。此后百余年间,长期在吴中流传。到了道光年间,顾沅编刻《吴郡名贤图传赞》时,他在《例言》中称:

吾郡名贤画像,创于《会稽先贤像赞》,名宦始于《瞻仪堂画像》,今已久佚。王世贞《吴中往哲像赞》只画明代诸贤,仅中叶而止。至钱穀所绘,增益无多。国朝张蟾补入隆、万、天、崇诸贤,兼及寓公,是册合而绘之,远溯周汉,近益昭代以来先贤,共得五百七十人,名曰《吴郡名贤图传赞》。

清初张蟾所绘《吴中往哲像赞》图册,曾经请朱用纯(1627-1698,柏庐)赏鉴并索撰《吴中往哲图序》,朱序全文收入其《愧讷集》卷三。《例言》又称,顾沅曾借张蟾《吴中往哲图》原册,进行摹绘: 

张蟾所图之册,其后郡中沈、蒋二氏各得其半。沈氏所藏,转归葑溪彭氏。兹于彭君蕴琛、蒋君赓壎处得访两册摹之,共绘二百余人。其余访之贤裔、祠宇塑像,以及好古者鉴藏,皆确有考证,不敢臆见妄作

其实,除了清道光刻本《吴郡名贤图传赞》外,顾沅手中还有一套刻本、拓本所据的底本——彩绘本《吴郡名贤图传赞》,只是就目前所知,南京图书馆仅藏有其中一册,主要为宋、元两代人,没有明代人。比较彩绘本与刻本、拓本中的人物画像,宋、元人如范成大、黄公望等,是完全一致的,故此可以确定彩绘本是雕版、刻石的底本。此册开本方正阔大,比《吴郡名贤图传赞》刻本、《沧浪亭五百名贤像赞》拓本都要大,尺寸与王世贞《吴中往哲像赞》图册相似。肖像题名用楷书,而非篆书,左下角均钤“吴下顾沅倩孔继尧绘”朱文长方印。对题名贤传记,顾沅当时请不同的友人抄录,保留落款并加盖印章,却无赞语,一般用楷书抄录,偶尔如黄丕烈之子黄寿凤用篆书抄写。

据《例言》所述,顾沅编绘《吴郡名贤图传赞》时,直接参考了张蟾的《吴中往哲图》图册,似未亲见王世贞《吴中往哲像赞》图册。然比对《吴中往哲像赞》图册、《吴郡名贤图传赞》刻本中的画像,发现《吴中往哲像赞》中第一位周寿谊,见于《吴郡名贤图传赞》卷四之首,此后人物依次分散入卷四到卷十之中。《吴郡名贤图传赞》这七卷中,收录人物二百零四家,《吴中往哲像赞》所载居其半数,从面目、衣饰等方面比对,发现二者似有渊源却并不完全一致,略有不同,或非直接的临摹关系,但无论图像、还是传赞文字,确存在沿袭关系,如周寿谊的帽冠、笼袖,王宾的发式、面貌及执杖之类,王世贞对顾沅的影响若隐若现,没有断绝。  

此外,顾沅《吴郡名贤图传赞》彩绘本有图、传而无赞,刻本则图、传、赞全备,拓本有图、赞而无传,三种不同的体式,既延续了王世贞《吴中往哲像赞》《琅琊先德赞》等图册的传统,同时又产生了一些衍变,尽管他或许没有见到王世贞《吴中往哲像赞》图册实物。与顾沅相比,两百年后的我们,竟然能够看到这套图册,墨缘眼福,何其厚也!  

从明末开始,《吴中往哲像赞》图册在三百年间辗转流传,直到1946年6月在上海昙花一现,被袁安圃在购得。此后八十年间,只有袁安圃真正对原本下过一番功夫,做过一些功课。目前,与《吴中名贤像赞册》保存于一处的,有两份清单:一份是钢笔写的三页,附一个写有“明代画像目录”字样的牛皮纸信封,看样子是它在上海博物馆保存期间,工作人员对这套册页中人物作的统计,114人,存104人,缺10人。另一份毛笔写在朱丝阑稿纸的材料,看字迹出自袁安圃之手,共计二十四页,包含《吴中往哲像赞》人名统计清单一纸,“共壹百拾肆人,原缺拾人”;《吴中往哲像赞有序》四纸,抄录王世贞(1526-1590)所撰《吴中往哲像赞》序全文;现缺十人名单一纸,其后依次抄录张适、王英、黄钺、徐有贞、鱼侃、刘缨、顾鼎臣、王同祖、徐师曾、顾章志十家像赞全文十二纸;《弇州山人续稿》一百四十六卷文部之“像赞”《吴中往哲像赞有序》名单六纸,在姓名下附注了每一人的头衔。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f10cf1bf2d7147f33ee2262bbab6f4a8.jpg

《吴中名贤像赞册》清单手迹 (附“明代画像目录”牛皮纸信封)

之所以袁安圃能够对此册做如此细致的校勘与研究,实源于王世贞有对应的文献传世——王世贞的《吴中往哲像赞》,全文收入明刻本《弇州山人续稿》(《四库全书》本同)卷一百四十六至卷一百五十,共计五卷,袁安圃的校勘皆据此而来。在袁安圃所写附注每一人头衔的六张《吴中往哲像赞有序》名单中,除了标注“缺”的十人外,第四十二号“王倬”下方标注“传见一百五十一卷”,第九十八号“王忬”与第一百十一号“王世懋”同样下方标注“传见一百五十一卷”,第一百十四号“徐阶”下方标注“不在传中”,似乎显示王倬、王忬、王世懋这三位姓王的,加上徐阶一共四人,并不属于《吴中往哲像赞》。那么,他们又源自何处呢? 

其实,翻开明刻本《弇州山人续稿》,《吴中往哲像赞》是文部“像赞”的第一篇,篇幅恰好从卷一百四十六至卷一百五十占完整的五卷,从卷一百五十一开始,是王世贞所写其他像赞。紧跟在《吴中往哲像赞》之后、居《弇州山人续稿》卷一百五十一之首的是《琅琊先德赞》(三子附),从内容看,这是王世贞家族相关的像赞,王氏自序称: 

不肖贞既获购乡贤大夫士之像,而赞之矣。于先德乃泯泯焉,则何所遣罪,乃复摹集成册。自先大王父赠司马公始,至亡弟太常少卿敬美。不揆愚陋,窃効推测之知,僭为之赞而叙之。夫宽博恬恬,不显其积,去町削畦,以贻后人,则赠公之行也。仕不媚上,善不近名,以拙养和,岁计有余,则工部公之行也。吏治赫赫,去后见思,大度深仁,与物同体,则司马公之行也。虚心实腹,动止自矩,殉国爱民,知无不为,御史大夫公之行也。宦薄自解,垂槖萧然,坦外夷中,戏不诡道,则黄陂令公之行也。进退取予,灼有定见,严冷简重,居然前軰,则学宪公之行也。秀发端疑,周详淹理,文彩绝世,行复皦然,此太常弟之行也。虽名寿未跻乎睢陵,勋位少逊乎始兴,而裔出仁里,生当休代,格量弘济,行术纯洁,皆存则为仪,殁而可社,隂德流衍,子孙代食者也。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宁有睹此而不肃然恭、跃然慕者乎!仪部光州运使附焉,差亦不忝  

《琅琊先德赞》既是王氏家族祖先像赞,那么它收录了哪些人呢?今据文字记载,可知原册从王世贞曾祖王辂(尚殷)开始,依次收录伯祖王侨、祖父王倬(1447-1521,质庵)、王憬、伯父王愔、父亲王忬(1507-1560,思质)、堂兄王世芳、王世仁、弟王世懋(1536-1588,敬美)以及族孙王任用、王三锡、王三接等,共计十二人,其体量约为《吴中往哲像赞》册的十分之一强,其绘制完成于万历十六年(1588)王世懋去世后。只是至今公私收藏中,均没有见到《琅琊先德赞》这部肖像册,不知是否尚存于天壤间?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琅琊先德赞》序开头第一句,王世贞自言他“获购乡贤大夫士之像,而赞之矣”,然后他觉得自己家中先人却没有一本类似的画像册页,于是请人摹写了一套自己琅琊王氏的祖先像。从语境看,所谓的“乡贤大夫士之像”应该就是《吴中往哲像赞》的画像部分,王世贞称其源自“获购”,是直接买到了一套画像呢?还是他出资请人、按他的要求摹绘了一套画像呢?一时难以确定,个人倾向是后一种情况。另可以确定的是,与画像相对的各家传、赞这部分文字内容,应出于王世贞所补,或者是由他主持的传赞的定稿,这批稿件最终被视作王氏的著作,收入《弇州山人续稿》。  

或许有人会问,何以肯定先有《吴中往哲像赞》图册,然后传、赞的文字内容才被编刻入《弇州山人续稿》,而不是后人据《弇州山人续稿》文字,重新绘制图册呢?其实,除了图册实物、明刻本《弇州山人续稿》在文字内容上的因果关系存在本证外,另外还有旁证。那就是原本墨迹可能已经散失的胡应麟(1551-1602)《吴中往哲图赞序》,应该是胡氏目睹图册实物后,为《吴中往哲像赞》图册而作,所幸全文已收入明刻本《少室山房集》卷八十三,使我们可窥见胡氏当年所见图册的大概面貌: 

大司寇弇州王公,图吴中往哲遗像,自先世两司马外,起高太史季迪、韩襄毅永熙、叶文庄与中、吴文定原博、王文恪济之,至祝京兆希哲、沈处士启南、唐解元伯虎、徐迪功昌谷、王太学履吉、李太仆贞伯、刘参政钦谟、杨礼部君谦、都少卿玄敬、陆太常浚明、桑博士民怿、黄孝㢘勉之、文待诏征仲、陆少卿子传、王吏部禄之、蔡孔目九逵、俞山人允文、皇甫司直子安、司勋子循,凡若干人,人为传,传为赞。而虚首简,俾不佞应麟序之……至于国朝,而吴中人才之盛斯极。概观司寇所绘兹图,瑚琏豫章,人龙天骥,可历指数也。不佞髫岁读太史、迪功遗集,则私衷勃郁,恨弗一当其人……乃今入弇园,拜司寇,揭兹图而谛翫之,曾弗崇朝,而三吴先哲巨公、伟人俊士,一目而在吾眉睫,恍乎聚首乎丈室之中,而俨乎交臂乎一堂之上。所谓瑰奇炜烨、肃穆恬愉、散朗逸迈者,往往并其人得之。使人羮墙寤寐之念,勃焉飞动于寻缣丈素,顾恋徘徊而弗能自已。司寇之所为,显暴前修而发扬潜懿者,心甚盛哉。虽然,兹图于吴中先达备矣,而揆之太上,不佞犹以非其至者。司寇起诸君子后,鸿德骏猷,悬揭海㝢,而文章之盛,绝出古今,遂举明一代制作而商周之。盖东南千古大观,至是而后极,非可以吴中一方概也。异时江左名流,有若曹不兴、顾虎头辈,以冠世之笔,写先生兹图之末,以附列两司马后。后学泰山北辰之仰,将于是乎在,太史、迪功诸君子且侧席避矣。鄙劣弗文,公命为序,谨识所窥测一斑,而并发明斯义于末简。盖当今己有定论,无俟议之百世也(司寇祖、父两司马,皆列图)。  

今人王嘉川编《胡应麟年谱简编》将胡氏此《图赞》系于明万历十八年(1590)秋冬之间、王世贞去世之前,可能并没有这么迟。虽然胡应麟一文已不见于图册实物中,但从他的文字记述可以确定,他一再称“兹图”,则其所见是《吴中往哲像赞》图册,而非仅仅是文字版的《传赞》文本。而且,有两处错简暗藏于《吴中往哲图赞序》中,成为胡氏所见的是图册、而非文本的铁证——胡应麟在正文一开头,以及正文最后的小注里,两次提到他所看见的《吴中往哲像赞》图册中,竟然有王世贞“祖、父两司马,皆列图”——祖父“少司马质庵公”王倬、父亲“御史大夫赠大司马思质公”王忬。前文已作考订,王倬、王忬以及胡应麟未提及的王世懋祖孙三代、三人的画像三开,本属于《琅琊先德赞》图册,而非《吴中往哲像赞》图册。那么,胡应麟见到《吴中往哲像赞》图册时,这套图册中,已经混入王倬、王忬两开。胡氏或许没有料到,他记录下的图册,和王世贞《吴中往哲像赞》文本所记不完全相同,而与今袁安圃所藏的这一套更接近。前文已考出,袁安圃收藏的这部《吴中名贤肖像册》中多出来的王倬、王忬、王世懋这三开,极有可能是从《琅琊先德赞》图册散出,混入《吴中往哲像赞》图册。那在胡应麟在王家见到图册时,王世贞祖父、父亲两开可能已经混入《吴中往哲像赞》图册。  

不过,胡应麟《吴中往哲图赞序》没有提及王世懋一开,以及徐阶(1503-1583)一开。今观《吴中名贤像赞册》中“故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赠太师徐文贞公阶”一开,肖像与《吴中往哲像赞》《琅琊先德赞》相近,尺寸大小也相差无几。明显的差别在于,徐阶的籍贯不是苏州府,而是松江府,他显然不能算“吴中名贤”。而且这一开的对题,不是先传后赞、韵散相结合的形式,而是五言诗,且最后有“世贞”二字落款,前有引首章,落款下钤“凤洲”“世贞之印”两印,这是另外一百零三开上都没有的。显而易见,徐阶这一开既不属于《吴中往哲像赞》,也不属于《琅琊先德赞》,袁安圃其实早已发现它“不在传中”,只是没有考出它的来源。今稍加查检,便不难发现,徐阶这开上的题诗,见于《弇州山人续稿》卷八诗部“五言古”中的《咏诸功臣像》组诗。在这组诗中,王世贞依次咏了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沐英、刘基、宋濂、徐辉祖、朱能、张辅、杨士奇、于谦、王翱、商辂、王恕、刘健、马文升、李东阳、刘大夏、戴珊、杨廷和、杨一清、王守仁、张孚敬、徐阶等二十六位名臣,徐阶是最后一人。由此我们可以推定,徐阶这一开出自《咏诸功臣像》图册,它的绘制完成的时间肯定在万历十一年(1583)

徐阶去世后不久。  王世贞生前所主持绘制的名人肖像图册,可能远不止《吴中往哲像赞》《咏诸功臣像》《琅琊先德赞》三套。目前所见袁安圃收藏的这套《吴中名贤肖像册》,是证明这三套图册确实存在的铁证。参考《弇州山人续稿》的文字记录,《吴中往哲像赞》图册收名贤一百十人,今失去十开,存一百人;《咏诸功臣像》图册收二十五人,今仅存徐阶一开;《琅琊先德赞》图册收十二人,今存三开,其余均已散失,日后或能重现于世,亦未可知。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4f907208485420cd805fdebc37d06649.jpg

沈周像赞《吴门名贤像赞册》 选开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085fb830695f4aafcc38938d02596c0c.jpg

吴宽像赞《吴门名贤像赞册》 选开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817bb1313c4b77e6eb4d8784c85568b2.jpg

文徵明像赞《吴门名贤像赞册》 选开

https://img10.artimg.net/public/beian/jpg/202607/7a3022e24ccaed27dbf2cb5b24940c9a.jpg

王鏊像赞《吴门名贤像赞册》 选开

143bc0919f9794f8a025b3a7e8d020dd.jpg


责任编辑:刘昕

推荐关键字:中国书画 北京保利 吴中名贤像赞册 李军

注:本站上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立场,也不代表雅昌艺术网的价值判断。

网友评论已有 0 位网友发表了看法

网友评论仅供其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站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AMMA我们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