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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八怪]
以“怪"为骨的革新者
康乾年间的扬州，盐商云集、市井繁荣。一群具有独立精神的职业文人画家，在正统画派占据主流的环境下，凭借对艺术的敏锐直觉与个性抒发，在商业与艺术的交汇中开辟出新天地，成就了“八怪”之名。
本件拍品标的处于保税状态下，默认提货地为中国香港，详见《保税拍品竞买须知》
左：取自本幅
右：《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
说明：
王拯旧藏。“定父珍玩”为王拯鉴藏印。王拯（1815-1874），原名锡振，字少鹤，亦作少和、少翯，一字定甫，亦作定父，别号忏甫、忏庵、龙壁山人、茂陵秋雨词人，室名渝斋、寄心庵、遁初精舍、成有渝斋、十二洞天梅花书屋。广西马平县（今柳州市）人。道光二十一年（1841）进士，授户部主事，充军机章京，迁大理寺少卿。同治三年（1864年）升太常寺卿，署左副都御史，官至通政使。王拯长期在京任职，因直言遭降职。同治四年（1865年）夏末告老还乡，于桂林榕湖经舍、秀峰讲舍讲学。能诗善书画，书法早岁师董其昌、赵孟頫，晚学颜真卿，间画墨梅，学金农，亦能画兰。为桐城派“岭西五家”之一，著有《龙壁山房文集》《龙壁山房诗集》《茂陵秋雨词》等。
——金农1755至1759年的《梅花图》轴
兼及“金氏寿门”印
文/中央美术学院博士 王健
金农，钱塘人（今杭州），字寿门，一字司农，生于康熙二十六年（1687），卒于乾隆二十九年（1763），生前别号甚多，如冬心先生、稽留山民、耻春亭翁、曲江外史等，是“扬州八怪”中极富典型性的一位书画家。
据画史记载，金农于五十多岁之后开始着意于作画。如清人张庚（1685-1760）在《画征录》中记载，金农“年五十余，始从事于画。涉笔即古，脱尽画家之习。良由所见古迹多也。”比之稍晚的李斗（1749-1817）在《扬州画舫录》中也有“年五十，侨居扬州，从事于画，涉笔即古，脱尽画家之习。”乾隆元年（1736）50岁的金农，因归安县令裘鲁青向节钺大夫再荐博学鸿词科，赴京应试。报罢南归，逗留于曲阜，后流寓扬州，往返于扬州杭州之间。也就是从这一年起，金农开始正式以卖画为生。¹
金农的绘画题材广泛，其在《冬心先生画佛题记》中就讲：“予初画竹，以竹为师，继又江路野梅，不知世有丁野堂，又画东骨利国马之大者，转而画诸佛，时时见于梦寐中……”²。从存世画作看，他除了画竹、梅、鞍马、道释外，尚有许多杂画题材，其中包括花卉和山水等。
金农《墨梅图》局部
本幅墨梅老枝以淡墨写就，局部以略浓的墨色复笔破之，嫩枝则以略深于老干的墨色写出，浓墨点苔，行笔利落果断，穿插有致。梅花则分为两种画法，一是以细笔勾勒，另一则是以淡墨点厾，以示不同颜色。构图则下部繁密，上部疏朗，可谓“密不透风，疏可走马”，繁花密蕊，花光迷离，斜枝疏影，繁简有致。有风吹满纸，空香欲沾手之感，令人如置身水边林下，香气扑鼻。
画作左上方有其独特的漆书款识：“乙亥六月，雨中仿元人王元章画法为梅丈写照，以奉彭山先生清鉴。曲江外史金农书记。”极富金石气息的隶书与画作相得益彰。方薰就曾说“画有可不题款者，惟冬心先生画不可无题”。款题中纪年乙亥为1755年，时金农69岁。
金农《墨梅图》局部
据《金农年谱》记载，乾隆十八年（1753）春，67岁的金农在杭州故里，请好友丁敬为《冬心先生续集》作序。1756年六月，寓居扬州昔邪之庐，同年秋寓居扬州西方寺。³这期间，金农很可能往来于扬州与杭州之间。扬州与杭州繁荣的经济，吸引了众多画家周旋于富贾巨商、文人雅士之间，诗词唱和，以画谋生。
从现有存世作品来看，自1754年开始，金农的作品中大量出现了杂画和梅花的题材，同时墨竹的作品却急剧减少。这很可能与他同为“扬州八怪”中的几位画家于1754年前后的人生变故有关。1752年，汪士慎因为眼疾而失去了作画的能力；1753年，高翔去世，同年，在山东的郑板桥以请赈忤大吏罢官，1754至1757年在杭州、湖州、会稽、兴化、扬州、高邮一带游历。⁴1755年春，寓居南京的李方膺萌生了回乡的念头，返乡后由于身体虚弱，于是年秋在家乡通州（今江苏南通）去世。⁵以扬州为中心的画坛上此时恰好出现了以画梅花为题材的空档期，金农也自此开始以画梅为主要题材。
本幅《墨梅图》（图1）款题中提到“为梅丈写照”，现藏武汉市文物商店《梅花图》轴（图2）右上角有“乾隆二十年二月七日画”，纪年比《墨梅图》早四个月，左上角有“近得南唐小砚，试杜氏墨，为梅兄写照。梅兄骨相清古，与淇水之上竹弟同一瘦也。吾邑处士林先生颇能此诗，当乞其冷吟以赠梅兄。稽留山民金农漫记。”的款题，其中提到了“为梅兄写照”，“梅兄”、“梅丈”都是文人对梅花的拟人称谓。
本幅《墨梅图》款题中有“雨中仿元人王元章画法”，故宫博物院藏金农1756年70岁所作《墨梅图》轴（图3）自题：“香雨三兄良友以前明内库纸乞予画江梅小直幅。因仿元人王元章法，奉其教益，茶熟香温时定多物外之赏也。并题一诗：砚水生冰墨半干，画梅须画晚来寒。树无丑态香沾袖，不爱花人莫与看。稽留山民金农，时年七十。”亦有“仿元人王元章法”，也就是说都是师法王冕的画法。
左：图1《梅花图》轴 1755年 武汉市文物商店藏 97.6×41.5 cm. 约3.6平尺
中：图2 本幅1755年 139×43.5 cm.约5.4平尺
右：图3《墨梅图》轴 1756年故宫博物院藏 117×43.6 cm 约4.6平尺
据存世画作画跋可知，金农所画梅花师法扬补之、白玉蟾、王冕、丁野堂、赵孟頫、辛贡等人。和他同时代的扬州八怪中的高翔、汪士慎和李方膺也均以画梅而著称。在《冬心先生画梅题记》中，金农曾写道：“画梅之妙，在广陵得二友焉。汪巢林画繁枝，高西唐画疏枝，皆是世上不食烟火人。”⁶时人评李方膺则有：“善作大幅梅花，古干横空，蟠塞夭矫。”金农在杭州的旧宅也植有梅树，在其73岁所作《梅花图册》中一开就题有：“吾家有耻春亭，因自称为耻春翁。亭左右前后，种老梅三十本，每当天寒作雪，冻萼一枝，不俟东风吹动，而吐花也。今侨居邗上，结想江头，漫写横斜小幅，未知亭中窥人明月，比旧如何？须于清梦去时问之。冬心先生画记。”⁷又故宫博物院所藏《梅花册》中有“吾杭西溪之西野梅如棘，溪中人往往编而为篱，若屏障然……”和“□□骑马不肯住，强我出游探梅去。”的诗句。可见，金农笔下的梅花是在汲取古人精神内核的基础上，将汪士慎繁枝梅与高翔的疏枝梅与其所见之梅相结合，从而形成其万玉攅簇，备极繁复，疏枝冻萼，疏影寒香兼而有之的风格特色。
武汉市文物商店所藏《梅花图》轴款题中“吾邑处士林先生”应该是一位林姓没有获取功名和金农同乡的杭州人，本幅《墨梅图》轴上款人“彭山先生”、故宫博物院所藏《墨梅图》轴上款人“香雨三兄”则很可能也是活动于杭州或扬州一带的文人或大商贾。金农这段鬻画为生的日子尚不算窘迫，不过1755年冬，他则因腰脚不利卧病萧寺。⁸
本幅《墨梅》轴与武汉市文物商店所藏《梅花图》轴（1755年）（图2）、上海博物馆藏《梅花图》轴（1759年）（图5）、故宫博物院藏《墨梅图》轴（1756年）（图3）、浙江省博物馆藏《墨梅图》轴（1758年）（图4）、广东省博物馆藏《梅花》轴（1758年）（图6）构图大同小异，都是截取树冠一角，或从画面左下角出枝，或从右下角出枝，或从画面正下方出枝，对构图略作调整变换，枝头或低垂摇曳，或挺拔向上，均体现出梅树繁花密蕊，寒葩冻萼，仿佛梅花香气能从画面中飘然而出，纸绢留芳，风神俱足。
左：图4《墨梅图》1758年 浙江省博物馆藏 131.5×39 cm 约4.6平尺
中：图5 《梅花图》轴1759年上海博物馆藏138×65.5 cm 约8.1平尺
右：图6《梅花》轴1758年 广东省博物馆 117×59 cm 约6.2平尺
本幅《墨梅图》轴除构图与上述诸作相仿外，在其画梅的题材中以双钩和没骨点厾之法表现两种颜色的梅花则可谓是开先河之作。比之稍晚的是1757年所作现藏上海博物馆的《梅花图册》中款题为“寿道者”的一开，又如广东省博物馆所藏1758年《梅花》轴也是画的双色梅，上题：“密朵繁枝二色梅，墨池水养结脴胎。细看黑白分明甚，千万花须数不来。七十二翁金农画并题。”此后才有纯以没骨点厾之法画梅花的作品出现，如72岁所作现藏浙江省博物馆的《墨梅图》轴和现藏故宫博物院《梅花册》题有“乾隆元年应举，至都门与徐亮直翰林过张司寇宅……”的一开。
本幅《墨梅图》轴款识书法与以上诸作同一手笔。与故宫博物院藏《墨梅图》轴（1756年）（图8）、《自画像》轴（1759年）（图10）、浙江省博物馆藏《墨梅图》轴（1758年）（图9）、上海博物馆藏《梅花册》题有“冰雪之交”的首开（1757年）（图11）、故宫博物院藏《梅花图》册第10开（1758年）（图12）等馆藏画作所钤“金氏寿门”印完全相同。与《真书画竹题记册》（1758年）即《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第591页第53号印则有所不同，故《真书画竹题记册》上“金氏寿门”一印的真伪当值得进一步商讨。
从左至右依次为：
图 7 本幅“金氏寿门”印；
图8《墨梅图》轴印 故宫博物院藏；
图9《墨梅图》印 浙江省博物馆藏；
图10《自画像》轴印 故宫博物院藏
左：图11《梅花册》（1757年）上海博物馆藏
右：图12《梅花图》册（1758年）故宫博物院藏
本幅《墨梅图》轴右下角有“定甫珍玩”一印。故该作乃王拯的旧藏。王拯（1815-1874），原名锡振，字少鹤，亦作少和，一字定甫，亦作定父，别号忏甫、忏庵、龙壁山人、茂陵秋雨词人，室名渝斋、寄心庵、十二洞天梅花书屋等。道光二十一年（1841）进士，授户部主事，充军机章京，迁大理寺少卿，同治三年（1864年）升太常寺卿，署左副都御史，官至通政使。王拯长期在京任职，同治四年（1865年）夏末告老还乡，于桂林榕湖经舍、秀峰讲舍讲学。王拯喜收藏，与翁同龢、祁寯藻、方浚颐等颇有交往，其书法早岁师董其昌、赵孟頫，晚学颜真卿，能画兰，间画墨梅，学金农，其所画墨梅颇得金农遗韵。⁹
文献信息：
1 张郁明《金农年谱》，《朵云》上海书画出版社，1989 年 3 月，第 2 期，70-71 页。
2 《冬心先生题画记》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第 33 页。
3 张郁明《金农年谱》，《朵云》上海书画出版社，1989 年 3 月，第 2 期，76-78 页。
4 张郁明《金农年谱》，《朵云》上海书画出版社，1989 年 3 月，第 2 期，75-78 页。
5 崔莉萍 著《江左狂生——李方膺传》，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 年 8 月，186-189 页。
6 《冬心先生题画记》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第 25 页。
7 此册为唐云旧藏，图见《艺苑掇英》第 24 期，18-19 页。
8 张郁明《金农年谱》，《朵云》上海书画出版社，1989 年 3 月，第 2 期，第 78 页。
9 柳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编著《王拯图记》，广西人民出版社，2007 年 11 月，第 305-317 页。
郑板桥《荆棘丛兰图卷》画竹局部 南京博物院藏
乾隆十年至十三年(1745-1748)，郑板桥任潍县知县。任上，他为官清廉，关怀民情，后因帮助农民胜讼及为灾民请赈而被罢官。“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是他在潍县作画的题竹诗，这首诗至今广为传颂，是“廉吏”精神的具象化。
此作郑板桥《墨竹图》，绘竹三杆，竹叶数枚，笔墨虽简而文人韵味十足。款书“此潍县时画竹诗也，今已几年事矣”，说明此时郑板桥已然辞官数年，闲居生活，画面中更凸显其精神品格所在。《墨竹图》也契合他一直主张的“冗繁削尽留清瘦”绘画精要：画中的竹子没有繁琐的枝叶堆砌，仅以两三根细瘦却挺拔的竹干为主，点缀几丛极具锋芒的竹叶。这种“简”，绝非草率，而是大巧若拙精神的体现。题自作诗，以“六分半书”，书写自然流畅，融楷、行、草、隶于一体，字态似乱石铺街，奇崛而古拙；飞动跌宕与竹枝的劲挺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郑板桥的墨竹，以繁枝密叶、满纸淋漓为多，但类似于此幅疏竿瘦叶、笔墨极简之作，也可参见南京博物院藏郑板桥《荆棘丛兰图卷》画竹局部；类似的，还可参见江西省博物馆藏郑板桥作《墨竹图》枝干挺劲，虽有数根，但占据画面大部分空间，几丛竹叶补白；旅顺博物馆藏郑板桥的《墨竹图》，也是属于枝干多，叶子少的画法。郑板桥这种删繁就简，寥寥数竿竹叶，恰恰贴合郑板桥本色
说明：“晋观堂”为翁方纲印。翁方纲（1733-1818），字正三，号覃溪，晚号苏斋，顺天大兴（今属北京市）人。清乾隆十七年（1752年）进士，官至内阁学士。博学，富藏书，工诗文，长于考证金石。书法初学颜真卿，继学欧阳询，旁涉汉隶，自成一格，与刘墉、成亲王永瑆、铁保并称“乾隆四家”。著有《两汉金石记》《粤东金石略》等。
高凤翰，字西园，号南村，自号南阜山人，山东胶州人。曾任安徽歙县县丞，去官后流寓扬州。擅画山水、花卉。山水师法宋人，近赵令穰、郭熙一派。55岁左右，右手病疫改用左手，更号“尚左生”刻印“丁巳残人”。其画具有宋人雄浑之神，元人静逸之气。秦祖永《桐荫论画》评道：“离奇超妙，脱尽笔墨畦径，法备趣足，虽不规规于法，而实不离于法。”
艺林藻鉴——古代书画 Lot 1122
黄慎（1687-1770）人物
立轴 设色纸本
1753年作
无底价
说明：“宫氏棣园审定”为晚清泰州宫本昂、宫昱兄弟藏印（棣园为家族藏室）
宫本昂（1821-1874），字子行，号千里；弟宫昱，字玉甫，江苏泰州晚清顶级鉴藏世家，斋号棣园、延蝶仙馆、春雨草堂。陈文瀚，字西园，福建福安穆阳人，光绪十二年（1886）生，清末秀才，近代金石书画收藏家，专精碑帖、古画审定，收藏兼顾书画与金石器物。
黄慎，字恭寿，又字恭懋，号瘿瓢子，别号东海布衣，福建宁化人。初随上官周学画，后离家出游，曾多次在扬州卖画。擅人物、山水、花鸟，以人物画最为突出，其画风豪放，笔意纵横，气象雄伟，对后世有较大影响，为扬州八怪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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