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栏 ｜ 张辉：晋作家具研究随想——《觉物：古典家具精品展》讨论会上的发言

今天参观“觉物”展览，来看家具，也是听刘传生兄讲课。但刘兄让大家发言，我临时想想，也说一点。

来到这儿，首先感觉温暖。寒冬中，这是块温暖的绿地。我做着受冻准备，前年在西安省级博物馆挨过冻，关节炎了。这儿暖哄哄，地暖全开，穿厚毛衣还有点热。

再有，展览自身散发热情。一些家具展品形态少见，或是唯一，要慢慢理解。展览人用心，比如，说明牌文字，都是手写，一笔一划，字又漂亮，错落有致。这是电脑打字时代，手写代表审美、心灵。都浮躁，谁能一笔一划，写满20页？问了下，是郑克峰兄所为。我说，这可以当藏品了。

张旭、张文胜诸兄，筹展策展。办家具展览本不容易，当下，万业疲惫，还有魄力、执念，搞出这样一块小天地。张旭说：不管环境怎样，生意好不好，咱该怎么活还怎么活。低谷季节，这话挺意气风发。传生这些年，也主导多个展览，各种困难下完成，这得有点劲头，任性。

这次，还和郭老师见了面，挺高兴。一直是朋友圈朋友，也有对话。他在山西理工大学教书，爱好家具，拿的是家具论文博士。我想，可能这样的年轻人，是晋作家具研究的未来。天时地利，有学术资源，行政资源，可能有大突破。

瞎说一下，晋作家具，跨越宋辽金明清，多个朝代，遗物丰富，形态特别。但是，具体器物认知上，共识尚少。山西古建研究搞得好，古建里雕塑也受重视，就是家具清冷。各有各的专业，没人管家具。

山西古寺庙多，庙中佛像前往往有木供案，年代大致都有推测，可是基本找不到专门论证。我在雅昌网，开有《中国家具史》专栏，曾写“新角度看宋元明清案桌的束腰三弯腿结构”一文，用到山西五台山金代佛光寺文殊殿供案、大同辽代华严寺薄伽教殿三弯腿供案，想找确切的年代论证，没有结果。文中只能说：一般视其年代与建筑同期。但是，此类家具是活动体，具传世品特性，且未见当代人深入具体的论证、考证，故年代有晚于建筑之虞，其“金”其“辽”仅供参考。是不是建筑同年的家具，不能看大家都那么说，要有当代的考证研究。说白了，没有规范的调查、论证，用传说年代写文章，心里不踏实。寺庙多经多次重修，供桌可能存在后来者情况。

山西寺院供案，是一批存量丰富的古家具遗物。我瞎想啊，作为大学校专业来讲，作为学术来讲，作为课题来讲，可不可以，申请课题——山西寺庙供案调查研究，挨个搞一遍。像古建研究所调查古建筑一样，文献考证、实地勘查、科学测年，三类方法相结合。

重要的，是现代科技手段。前几年，保利拍卖公司，有一批大漆家具拍卖，我受邀作网上讲解，当时就呼吁过推广古家具碳十四测定。我跟一线工作的同学打过两次电话，反复了解核实碳十四技术。现在使用已经非常方便，一个米粒儿大的取样，木屑或漆片，三千块钱做一例，就解决了年代鉴定。这胜过多少口舌。大漆家具大漆家具，找一块原始漆片还是容易的吧。

如果通过学术系统、通过行政系统，将山西重要庙宇家具全部碳14测定一遍，当然还包括实地调查等工作。一套下来，就是古家具研究别开生面的学术挖掘，成果宏大，没有人可以忽略。

还有家具款题与家具年代问题。一位考古研究所研究人员在研究文章中，若想引古家具资料，看到是刻款或墨款的款识断代，大概不敢贸然引用这个年代。当然，商业、行业认同是另一回事。但此家具明确有碳十四鉴定，如公元某某年，大致相当哪朝某时，还有什么不敢呢。传世遗物如果没有确切纪年做证，最终归宿永远是碳14测定。这一步做不到，永远有悬案在头上。

在苛刻学理面前，木家具的款题，就不能说那么可靠。历史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所以应该多渠道下手，如果觉得器型观察的年代没问题，那么何不再加上一个碳14测定呢？几者合一确认，就是绝对的年代标准器。

当一部分晋作家具绝对年代数据库确定后，就可以通过类型学，将相近器型进行式样排队，梳理更大范围的家具年代脉络。建立不同地域的分类体系。实际上，这是山西独有的优势资源，他人没有。

郑克峰兄刚才谈到其他文明影响晋作，最后这句话明白易懂，说黄河天堑，阻隔大河南北的交流。晋地家具更多受来自西部游牧民族的影响。他一向这么主张，结论对否且不说，主要是它打开另外思路，启发另外的思考。

还有就是晋作家具的价值。用现代哲学家话语说，任何概念、真理，包括市场价值、学术评估，都是某一个时期某种权力的建构。商业总是有它的热点。现在，江南家具评价远高于山西家具，也是一种建构，是七七八八各种因素造成，并不代表天然合法、绝对真理。不得不承认，大家对江南家具的了解更为充分。闽作、广作家具价值评价也有这样的经历。当它们的学术积累多了，价值明确了，人们会逐渐从避讳到坦言。

刚才有人说，你是不是要写晋作家具？不，我想别人赶紧写出成果来，我可以在家具史写作中引用，沾沾光。

以上可能都是幻想，在当下，挺乌托邦。今天算是神游一下。

（2025年12月29日，发言修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