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昌为弘仁“四大弟子”之一,亦为其重要代笔人,是新安画派第二代之杰出代表,在新安画派承传谱系中占有关键地位。
祝昌存世画作极其罕见,存世不过十数幅。本幅创作于弘仁去世(1664)之后,属祝昌晚年脱离师法、自辟门径的代表性作品。既可视为祝昌晚年山水面貌之标准件,亦是目前所知祝昌存世唯一雪景山水立轴。同时对于研究祝昌绘画风格本貌、厘清弘仁作品体系中的代笔现象,乃至考察新安画派师承流变,均具不可替代的文献与学术价值。

祝昌(?~约1679年)
字山嘲,安徽广德人(一作安徽舒城人),居新安(今安徽歙县),又客汉上。顺治六年(1649)进士。山水学弘仁,后学元季诸家,画多逸致。性孤介,遇不以礼,虽饼金不售。


2026西泠秋拍
祝昌(?~约1679年) 醉舸观山图
设色纸本 镜片
185.5×71.5cm

祝昌,字山嘲,号山史、山公,安徽桐城人,久居新安歙县,晚客汉上,约活动于顺治、康熙间。祝昌生年无考,根据安徽省博物馆藏查士标信札,“祝山嘲兄近已作古,可伤”,此书中同时记载,“都中闻前月二十八日,大有地震之变,通都无不坏之屋,无不损之人家”,据此推断,祝昌卒于康熙十八年(1679年)八月京师地震之前。
祝昌为弘仁门下嫡传弟子,是“弘仁四大弟子”之一,系新安画派传承脉络中的核心人物。当清初画坛为四王摹古风气所笼罩之时,祝昌上承弘仁、遥接倪黄,又不为师门所囿,是新安画派由弘仁而中兴的关键传人。

祝昌本款真迹传世极为稀觏,究其缘由,大凡有二:
其一,祝昌尝为其师弘仁代笔。据许承尧谓:“弘仁逝世后,名益高,征其书画者日众,遗笔已罄,苦无以应,乃由江注、祝昌、姚宋为之。”黄宾虹书信中也有一则类似记载:“僧浙江画,真迹绝少。北居十年,所见数十件,皆有名家收藏,审为姚宋、祝昌弟子代笔,未留。”

弘仁(1610~1664)
本姓江,名韬,字六奇,又名舫,字鸥盟,安徽歙县人。明亡有志抗清,从古航法师为僧,法名弘仁,号渐江、渐江僧、渐江学人。精山水,兼工画梅和双钩竹,亦工诗。为新安派奠基人,与查士标、孙逸、汪之瑞合称“新安派四家”。与八大山人、石涛、髡残合称“清初四僧”。
由此可见,迟至民国年间,大部分热衷于新安画派收藏的名家,已经意识到了许多落款为弘仁的作品实则由祝昌代笔。因此对于祝昌的本款作品,他们也格外用心搜罗,却罕有所获。
其二,祝昌禀性孤高狷介。《国朝画征录》载其“遇不以礼,虽饼金购尺幅不许”,其作画本以画为自娱,不轻为人作。

《国朝画征录》载其“遇不以礼,虽饼金购尺幅不许”
故,祝昌传世画迹极少,片楮零缣,皆为珍秘。
检《中国古代书画图目》仅收录祝昌作品九件,铃木敬《中国绘画综合图目》中收录祝昌作品五件等,目前可考的祝昌存世的作品仅十数件。而本轴所绘雪江高士之景,当为已知唯一的祝昌雪景山水立轴。


关于祝昌的师承,张庚《国朝画征录》称其"山水学于弘仁,略得其技,后扩于元季诸家",似乎已成定论。

张庚《国朝画征录》
但从其存世作品来看,其风格衍变或可分为三个阶段,足以补充旧说、重构其取法源流:
第一阶段为祝昌早年,其笔墨似乎与程正揆画风联系更紧密。
广东省博物馆藏有一件《岭上白云图》,其风格俨然与程氏如出一手,而与之后的风格无涉,落款为“北江社弟祝昌”也为存世作品中仅见,当是极早年的作品。由此说明,祝昌早在师从弘仁以前,便已具备了较好的笔墨修养。

祝昌《岭上白云图》 广东省博物馆藏
落款为“北江社弟祝昌”
第二阶段为师从弘仁、恪守师法而渐求变化的时期。
祝昌1659年作《山水图册》(安徽博物院藏)即可见其画承弘仁。而1662年作《江山胜览图》(中国嘉德 2014 春拍,2127.5万元成交)渐脱弘仁冷寂,王季迁评“虽学渐江而能变通”。

祝昌 1662年作《江山胜览图》
2014嘉德春拍,2127.5万元成交
第三阶段为康熙三年(1664)弘仁去世后,祝昌摆脱师门、自成面貌。
此时的祝昌广学元季诸家,兼取黄公望之层迭、倪云林之疏淡、王蒙之皴法,并参程正揆,笔墨由谨严趋于松秀,丘壑由空寂趋于生动。因此,祝昌晚岁自具一种生秀灵动之面貌,不复拘于弘仁一格。
苏州博物馆所藏祝昌1666年所作《溪山无尽图卷》,细节虽仍具弘仁的影子,然构图奇正跌宕与之前平缓不似,已能看出祝昌为追求个人风格所做出的努力。而天津博物馆所藏祝昌1678年所作《山水册(七开)》是祝昌存世年款最晚的作品,也是祝昌正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品。

祝昌《山水册》(七选四) 天津博物馆藏

左:祝昌(?~约1679年) 醉舸观山图 局部
右:祝昌《山水册》局部 天津博物馆藏
所作笔法皆脱弘仁而取法倪黄,潇洒率逸,景物多自写生中来,已脱略弘仁程序,笔墨更近“元四家”韵致。可见在此之前,祝昌在笔墨及图式变化上已进行了长久的实践。
本幅与该阶段相较,笔墨韵致十分接近,构图的复杂变化远胜早中期作品,当为1666年后所作,为祝昌晚年融会贯通、自成面目的典型之作。
再细审之,本幅的山石体势、矾头层迭与画树点苔之法,与安徽博物院藏《仿倪云林山水》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山水册》八开、东京国立博物馆藏祝昌《岩壑风雨》轴最为近似。此三者无年款,然就构图与笔墨论,宜属较晚期作品。

祝昌《仿倪云林山水》安徽博物院藏


左:祝昌(?~约1679年) 醉舸观山图 局部
右:祝昌《仿倪云林山水》局部 安徽博物院藏

祝昌《岩壑风雨》轴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上:祝昌(?~约1679年) 醉舸观山图 局部
下:祝昌《岩壑风雨》局部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本幅题画诗为祝昌自作诗,诗凡四转,却通篇不着一“雪”字。
诗云:“幅中不厌入层峦,虬树低垂缀玉团。带醉看山无酒力,扁舟何事不知寒。”遍检《御定历代题画诗类》及诸家别集未见,知非借用前人成句。

全诗中“不知寒”三字,最堪玩味。扁舟行于雪溪,本应寒彻肌骨,而舟中人竟浑然不觉。
诗中以“无酒力”三字,先破除了“酒能御寒”的俗解,高士并不因大醉而无知觉,将“不知寒”的真正原因,归结于对山水与探梅之事的全神贯注。


当人全身心投入自己所好之事时,周遭环境的艰苦便暂时被遗忘了。
这与《世说新语》中王子猷雪夜访戴逵的故事,精神上遥相呼应:王徽之雪夜乘舟至剡溪,到了门前却不入而返,理由正是“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王子猷的“乘兴”与舟中人的“不知寒”,指向的是同一种境界:过程本身即是目的,兴之所至,便忘得失。

画面构思与物象经营,亦与诗意互为表里
近处寒柳垂丝,中景一苇横溪,船头仆夫抱袖而立,侧面烘托出天气极寒;船尾高士仰看雪山,正是“带醉看山”“不知寒”之人。远景主峰层迭,远山一抹如黛,全图以留白为雪、淡墨为水天,一河两岸之间,三重空间互为映带。
明清易代之际,弘仁以画为禅,祝昌以画为隐。扁舟冰雪而不知寒,非真不知寒也,有所固守者忘其寒也。
可以说,祝昌的“性孤介”并非一个孤立的性格标签,而是理解其人生选择与艺术追求的内在逻辑起点。他笔下的雪溪寒山、孤舟高士,或许正是其“孤介”灵魂最妥帖的安放之处。以是观之,本幅之雪山寒溪,实为画家“孤介”人格之自况。


祝昌在新安画派的传承链中居承先启后的关键一环,他把弘仁一脉的倪黄家法由“得其形” 推进到“得其意而化之”,为后学树立了师古不泥的范式。

正如清代鉴藏大家张大镛《自怡悦斋书画录》所赞,“元气浑厚,精神具现,古淡中神完气足,此画家境诣之极超者,不图山史之能如是也。”
徽商移师扬州之际,新安画家随之南下,其淡逸简远的审美直接滋养了“扬州八怪”,开扬州画派先声。

汪士慎1734年作《山水册》八开选一
安徽博物馆藏
近现代以来,黄宾虹、汪采白等复兴新安,由清简淡远转浑厚华滋,祝昌正是弘仁与后世之间不可省略的中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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