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拍品为王铎所书诗文稿,分上下两册,共二十四页。其中上册收录未刊诗稿二十七题,下册为完整文稿七页,是目前王铎作品市场罕见之完整撰文稿本。
此二册为王铎传世稿书中的重要作品,曾刊于《明清书法丛刊》。诗稿与文稿兼具文学创作与日常书写的双重面貌,保存了王铎诗文构思、遣词及修改的原始痕迹,对考察其文学创作、生平行迹及书法面貌,均具有重要价值。

《明清书法丛刊》出版

王铎(1592~1652)
字觉斯,一字觉之,号嵩樵、十樵、痴庵、东皋长、烟潭渔叟等,河南孟津人。明天启二年进士,授翰林编修,累官经筵讲官,礼部尚书。清兵入关,至南明福王朱由崧任东阁大学士。顺治三年仕清,官至礼部尚书。博学好古,工诗文、书画。其书法名重当时,与董其昌并称。
目前所见王铎诗文稿约有三十余种,存量之丰富在明代文人中颇为少见,年代大致自天启七年(1627)延续至顺治九年(1652),尤以崇祯后期寓居怀州时期的作品最为丰富。
相较于传世大幅立轴及临古作品,诗文手稿较少受到预设形式与展示目的的限制,更能呈现王铎日常书写的状态。其中文字内容与书写过程相互交织,既是考察王铎文学创作及友朋交游的直接材料,也为理解其“学”与“养”相合之文人状态提供另一观察视角。



2026西泠秋拍
王铎(1592~1652) 行书 诗文手稿册
纸本 册页(二册二十四页)
28×20cm×24
出 版
1.《明清书法丛刊》第二卷P58-81,江兆申编,东京二玄社,1987年。

著 录
2.《拟山园选集》卷六十七,[清]王铎撰,清顺治十年(1653)王镛王鑨刻本。
3.《明清书法丛刊》别卷P13-15,江兆申编,东京二玄社,1987年。

文稿全文著录于《拟山园选集》
说 明
袁守谦旧藏。
鉴藏者简介
袁守谦(1904~1992),字企止,湖南长沙人。黄埔军校第一期步科毕业。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训练处秘书长及副处长、代理处长兼军委会国民党特别党部书记长,1937年5月授陆军少将。抗日战争爆发后,任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一厅副厅长,第一战区政治部中将主任。后任台湾“国防部”政务次长、代理部长等职。


其中王铎完整文章手稿共七页,亦为目前王铎作品市场罕见之文稿底本,尤为珍罕。
文稿中所记李芳时及其家族世系、人物事迹,为考察明末河南地方士绅家族提供了相关史料。


文稿共七页,为目前王铎市场罕见之完整文稿底本,
尤为珍罕。
本文详述李芳时(号春谷)生平,记其少有尚武之志,曾从师习兵法、精于剑术,善使长戈,并游历大同,考察边地形势,对虏情及军事利害颇有见识。李芳时一生怀有建功边陲、纾解国家之忧的抱负,却始终未能出仕任用。
相关记述不仅保存了李芳时的个人经历,也为了解明末地方士人的尚武风气、边地军事情势及当时的边防状况提供了具体史料。


尤为重要者,文稿末尾“王铎曰”一段,集中呈现了王铎对李芳时的评价及其对时局的思考。
王铎认为,李芳时若能得到识拔举荐,其武功未必逊于汉代名将耿弇、冯异,并由此感叹“惜乎嫉贤抑才者多,能识士于稠人中,为国积材以备大用者,几人欤”,直指当时人才选用之弊。又以“老骥伏枥,烈士暮年,用不用,盖云遇也”作结,将个人遭际与国家用人之道联系起来。

王铎曰,人亦固遭遇何如耳,春谷君以才气若彼......其武绩未必在耿弇冯异诸人下。惜乎嫉贤抑才者多,能识士于稠人中,为国积材以备大用者,几人欤。老骥伏枥,烈士暮年,用不用,盖云遇也。
这段文字已超出一般褒扬故人的范畴,既有对李芳时未能施展抱负的惋惜,也寄寓了王铎对明末军政废弛、边防不固及人才壅滞的观察与批评,对研究其政治思想及明末军事、人才选用问题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万历间盖有异人李春谷,云春谷君,讳芳时,孟津东四里李家庄人,余姑夫之父,余姻进士应五君之祖也。余弱冠犹及见君,君身修八尺,多髯,慷慨知大体,多侠气,磊落行谊,不与众同。至其议论,兴革利害,物情时势,有味乎言之也。


君貌旣伟,多膂力,读书不餍其志,愤然曰,丈夫而无心于世也,丈夫有心于世,当谈兵事,西破羌,北殄虏,安肯屋子作老婢声,白首一经耶。......数斗,数折其角,又数绌其议,左右观者,从壁上望见,皆惊愕。少参君大旌赏,叹曰,使子当霍去病、甘延寿时,万户侯何难俯而取携哉。


归而与薛孺人旨膬花木。令人鼓瑟佐酒,以娱槐野君,槐野君坦而卞。家人多惧其谯责,往往置辩,槐野君愈恚,君遇事唯唯,不辩也。......与予谈塞外事,论国家开边大体,文武懈弛,志干没而不实备武固圉,愤恨切齿,少顷辄涔涔泪下,何其壮哉,何其壮哉。
此外,本文对李氏家族世系及后代亦有较为完整的记载。

李芳时有二子如桂、如标,孙辈五人,分别为应五、振期、光期、当期、宏期。其中应五即李际期,字应五,于崇祯十三年(1640)中进士,王铎于文中称其为“余姻进士应五君”。
王铎与李际期既有姻亲之谊,又同为孟津乡人,二人关系较为密切。
并记其孙女、曾孙等后裔情况,为梳理李氏家族世系提供了具体依据。这些姓名及亲属关系,不仅可补充地方家族史料,也为考察明末孟津李氏家族的人物传承、科举情况及王铎的乡里交游留下了珍贵的一手材料。

文稿全文亦见于《拟山园选集》
此篇文稿全文亦见于《拟山园选集》。将本稿与《选集》对照,可见二者在文字、史实及内容方面均有若干差异,涉及增字、删文、改字及人物姓名订正等,约二十六处,辑录如下:
1. 稿本作“有异人李春谷云”,《选集》作“有异人李春谷曰”;
2. 稿本作“余弱冠犹及见君”,《选集》作“余弱冠犹见君”;
3. 稿本作“至其议论”,《选集》作“至其建论”;
4. 稿本作“北殄虏”,《选集》作“北破边”;
5. 稿本作“少参君大旌赏”,《选集》作“少参君大雄赏”;
6. 稿本作“益郁郁不自得。北游”,《选集》作“益郁郁不自得。北海”;
7. 稿本作“时边人苦虏”,《选集》作“时边人苦兵”;
8. 稿本作“虏又强盛叵测”,《选集》作“兵又强盛叵测”;
9. 稿本作“君一日约与虏较勇”,《选集》作“君一日约与兵较勇”;
10. 稿本作“虏力孱”,《选集》作“兵力孱”;
11. 稿本作“虏咋指辟易”,《选集》作“兵咋指辟易”;
12. 稿本作“幸勿生事”,《选集》作“幸无生事”;
13. 稿本作“因言虏情地形利害”,《选集》作“因言边情地形利害”;
14. 稿本作“驰猎于大泽深壑之间”,《选集》作“驰猎于大泽深壑间”;
15. 稿本作“意气殊甚快也”,《选集》作“意气殊甚快矣”;
16. 稿本作“其德足为春谷君贺矣”,《选集》作“其德足为春谷君逑矣”;
17. 稿本作“或寇或虏。其武绩未必在耿弇冯异诸人下”,《选集》删去“或寇或虏”;
18. 稿本作“长卽应五君”,《选集》作“长卽际期应五君”;
19. 稿本作“庚午进士”,《选集》作“庚辰进士”。据考,李际期为庚辰进士,稿本此处当为误写;
20. 稿本作“次宏期”,《选集》作“次应期”;
21. 稿本作“谓君有心用世乎”,《选集》作“有心用世乎”;
22. 稿本作“其不干显者如斯”,《选集》作“不干显者如斯”;
23. 稿本作“谓君无心用世乎”,《选集》作“无心用世乎”;
24. 稿本作“其肮脏慑虏者何为”,《选集》作“肮脏聂兵者何为”;
25. 稿本作“有淑配焉。有闻孙焉。谓君自得地下乎”,《选集》无;
26. 稿本作“永昌后裔。其妥兹藏也。洵宜”,《选集》无。
将本稿与《选集》对照约二十六处删改
上述异文涉及文字修订、史实订正、人物世系及篇章内容的增删,反映出王铎在修改及编订过程中的文本变化。
此类差异使稿本不仅具有校勘《拟山园选集》的价值,也为理解王铎对文字的斟酌与修订提供了直接依据。


另册收录王铎七律诗稿二十七题,均未见于传世诗文著录,对王铎诗作具有重要的补遗价值。
诗稿内容涵盖吊悼故人、时局感怀、山水纪游与友朋酬赠,既记录了王铎的交游及游历经历,也反映出他对时局动荡、军事危局与个人命运的持续关注。

其中尤值得注意者,是王铎对明末殉难将领的悼念。《吊卢九台》所悼者即抗清名将卢象升(1600~1639)。

卢象升(1600~1639)
字建斗,又字斗瞻、介瞻,号九台,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今江苏宜兴)人,明末大臣、名将,因作战勇猛被农民军称为“卢阎王”,南明弘光时追谥忠烈,清乾隆时追谥忠肃。



《吊卢九台》
诗中“独驱驖驷恢州都,誓扫腥膻护帝畿”描写其临危御敌、保卫京畿的形象,并记其“公拔剑大骂权幸于京城东楼上”之事。末以“战骨不随江草朽,英魂犹逐蓟云飞”作结,表达对卢象升的深切追悼。
《吊吴隆媺》则为悼念吴阿衡(1588~1638)而作。吴阿衡崇祯十年(1637)升任蓟辽总督。次年九月,清军由墙子岭入侵,吴阿衡率数百亲兵孤军奋战七日,力竭被俘,终不屈遇害。

吴阿衡(1588~1638)
字隆媺(一作隆徽),号平子,河南裕州(今方城县)人。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蓟辽总督。


《吊吴隆媺》
诗中“城上风来攻猛火,壕中虏去倒崇阿”具体描写战事情形,末以“天意叵知长洒泪,英雄自古奈时何”收束,既有对将领殉难的哀悼,也流露出王铎对晚明军事局势及将士命运的深切忧虑。
两首悼诗均以具体人物及战事为书写对象,不仅可补充王铎诗作,更保存了其对明末军事危局的直接感受。
册中亦有多篇涉及王铎与友朋的往来。《寄郭九嵕郭胤伯王季安东云驹》为与友人分别后的酬答之作,其中郭胤伯、王季安曾合著《印史》,对明代原钤印本的传播具有推动作用。诗末“山中同结社”一句,流露出与友人相约归隐、结社唱和的情谊。

郭胤伯、王季安曾合著《松谈阁印史》



《寄郭九嵕郭胤伯王季安东云驹》
《王子房游武当山以诗见示赋答》《咏子房修怀庆河内城》则涉及王铎另一位重要友人王汉(?~1643)。王汉,字子房,山东掖县人,崇祯十年(1637)进士。
王铎与王汉交谊深厚,诗文唱和、书札酬答颇为频繁,传世作品中尚有王铎于1641年所作《赠子房草书卷》。


崇祯十四年(1641)七月,王汉修河内城以御寇,王铎为其作长篇楷书《河内县修城记》,本册有手稿《咏子房修怀庆河内城》。


王铎 1641年作 赠子房公草书卷
(《王铎书法类编》P34~35)
时值明朝覆灭前夕。据款识记载,王铎于“院中泼墨为子房”,称子房为“天下奇才”。
本册二诗一涉山水唱和,一及友人才能、抱负与实际政务,为考察二人交游及思想往来增添了新的材料。
《百泉同坦公》所涉及者,则是王铎另一位重要友人张缙彦(1599~1670)。张缙彦,字濂源,号坦公,别号大隐,与王铎同乡、同年中举,且先后历仕两朝,交谊逾三十年。

《百泉同坦公》

王铎《拟山园帖》张缙彦跋
王铎《拟山园帖》卷后首跋即出自张氏,可见二人交往之深。此诗由山水之乐、人生感怀,转而关注中原民生疾苦,亦可见王铎对时局与世道的忧思。
除人物悼念与友朋唱和外,册中尚有多篇山水纪游之作,如《桐庐山行西安至上饶》《礼九峰山》《万年宫》《大王峰》等,记述沿途山川形胜、寺观遗迹及游历感受。


《桐庐山行西安至上饶》

《礼九峰山》

《万年宫》
其中“刻凤丰碑籀篆分”“战场遗矢樵人拾”等句,将自然景物与历史遗迹相联系,使纪游之作不止于写景,亦兼有怀古之意。
《初冬》《十月三日》《城西》《送行坞北上》等篇,则更直接呈现诗人对现实处境的感受。
《十月三日》以“黄河喧豗舟楫难”写行旅之艰,继而忧及“已携室家同旅食,复虑兄弟涉波澜”,将兵氛未息之下的旅途困顿与对家人的牵挂融入诗中;


《十月三日》
《初冬》以“路隔乡园多异事,烽来关塞有余情”点出时局动荡,亦见其对故乡及边地局势的关切。


《初冬》
值得注意的是,本册书写穿插有“补”字标记,或与原有诗稿、诗集的补录有关。结合各篇均未见于传世诗文著录的情况,此册对王铎诗作的整理与辑佚具有切实价值。


册中大量勾画、修改的痕迹亦值得注意。这些修改既有书写当时的推敲,也可能包含后续增补,从中可见王铎诗文创作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书写过程中反复斟酌。

以《吊吴隆媺》为例,诗首原先写作“吴君”,后改为“英雄”,最后定作“壮猷”,而“英雄”二字则移至末句使用,足见其对字词位置及全诗语意的反复考虑。

又如《草堂》“草堂深闭学山樊,花树阴阴吾道尊”一联,原稿曾作“草堂一闭即山樊/藩,花树密围一垣长”,其后才改定为现存文字。
部分诗作旁亦有注释,如《王子房游武当山以诗见示赋答》“高谈天外起龙蟠”句后注有“公示七言古”,可见此诗与友人原作之间的酬答关系。
更值注意者,王铎对某些词语反复取舍,最后仍选择保留原文。如《龙冈寺画云竹无我精舍》中“十洲三岛”四字,先写后勾去,复于下方重书同样文字。
这些修改痕迹显示,王铎的创作与书写往往同步进行,诗稿并非单纯将既成诗作誊录成篇,而是完整保存了构思、推敲与定稿的过程,对研究其文学创作方法尤具价值。


此作未署年份,然可结合诗文内容及书写风格加以考察。诗稿中涉及对卢象升(1600~1639)、吴阿衡(1588~1638)两位晚明将领的悼念,故其成书时间不早于1639年。
另一方面,诗稿及墓志铭中多处流露出对抗清将领的追念,以及对山河破碎、军事危局的感慨;若从王铎生平及政治立场考虑,此稿当作于其降清之前,即1645年以前。综合上述文献线索,并参照其书写面貌,此诗文稿的成书时间可初步推定为1639年至1645年之间,约当崇祯后期。

中原烽火烧痕迷,一剑冲锋大陆西。
紫阁雄谋千古气,白登遗恨数行啼。
霜催铁树人空远,雷掣巴江雁欲低。
自古功名皆若此,绣囊涩却古棠溪。
从书写状态来看,此作墨法变化不多,亦少有刻意造势之处,与大幅立轴及精心经营的临古作品面貌不同。
诗文稿中的反复勾改,显示其书写重心在于遣词造句的锤炼,并非以展示书法效果为主要目的。正因如此,作品更能呈现王铎在日常创作中的自然书写状态。其稿书面貌颇近颜真卿《争座位帖》《祭侄文稿》,而小字结体及用笔又可见《集王圣教序》的影响。


诗文稿中的反复勾改,显示其书写重心在于遣词造句的锤炼,并非以展示书法效果为主要目的。因此,更能呈现王铎在日常创作中的自然书写状态。
从书风发展而言,此作已不止于对二王书风的承袭,而呈现出融会诸家、逐渐形成个人面貌的过渡特征。虽不以工整妍美为尚,然用笔精到凝练,字势自然流动,足见多年临池所得已逐渐转化为个人书写语言。
作为一件兼具文学稿本与书法创作双重属性的作品,其价值正在于保存了王铎创作过程中较少见的真实面貌。


此作为袁守谦旧藏。袁氏曾任职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及台湾“国防部”等机构。册中钤有“谦”朱文印两方及“曾为止于至善斋所有”朱文印两方,可作为其递藏关系的实物依据。袁氏素好收藏,所蓄金石书画颇丰。

袁守谦(1904~1992)

“谦”“曾为止于至善斋所有”朱文印
此作并于1987年由江兆申编入《明清书法丛刊》第二卷,由日本二玄社出版,另见该丛刊别卷著录,自此,作品始为学界所见,且有相关研究论著发表,是为研究王铎诗文创作与稿书研究的重要材料。



2026西泠秋拍
傅山(1607~1684) 草书 杜甫诗
绫本 立轴
193×46.5cm





2026西泠秋拍
张瑞图(1570~1641) 草书 曹学佺诗
泥金纸本 扇页
53×17cm
著 录
1.《书画鉴影》卷十五,[清]李佐贤撰,同治十年(1871)利津李氏刻本。
诗文著录
1.《曹大理集》夜光堂近稿,[明]曹学佺撰,明刻本。
2.《石仓诗稿》卷二十八,[明]曹学佺撰,清乾隆十九年(1754)刻本。

说 明
李佐贤旧藏。
鉴藏者简介
李佐贤(1807~1876),字仲敏,号竹朋。山东利津(属东营市)人。清道光八年(1828)举人,道光十五年(1835)进士,官汀州知府。嗜古精鉴,能画竹。著《古泉汇》《武宁诗钞》《石泉书屋类稿诗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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