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年代初,爷爷画了这幅《桃子与花》,画完之后他特别喜欢,于是就把这张画挂在了家里的客厅中央,以便同他的朋友们一同交流品鉴。
当时家里的客人很多,各行各界的,当然还有很多画家,都对这幅画的评价很高。”
—— 关薏文


2026西泠秋拍
关 良(1900~1986) 桃子与花
布面 油画
1980年作
71×56cm
签 名
关 良
(背)1.桃子与花(1981年香港“关良油画水墨画展”展签)
出 版
1.《关良绘画陈列展》展册宣传图版,上海美术馆,1987年。
2.《21世纪的投资瑰宝—中国油画》P131,香港东方艺术基金会,2006年。
著 录
《关良回忆录》P130,上海书画出版社,1984年。
展 览
1.“关良油画水墨画展”,富丽华酒店太平洋厅,香港,中国,1981年。
2.“关良绘画陈列展”,上海美术馆,上海,中国,1987年。

1980年,关良已年届八旬。这一年他画下了油画《桃子与花》。据孙女关薏文回忆,爷爷画完以后“特别喜欢”,常与来访的朋友一同品鉴。

友人来访时摄于关良家中,客厅墙上悬挂着油画《桃子与花》。
翌年,关良亲自挑选作品赴港展出,这幅晚年静物以“1号”亮相。画背至今保留着一枚1981年香港个展的展签,上面写着“1.桃子与花”。

1981年香港“关良油画水墨画展”展签
《关良回忆录》所载的油画目录中,《桃子与花》亦列于首位。

《关良回忆录》P130,上海书画出版社,1984年。
《桃子与花》中,花果、器皿与帷幔相依铺陈,明快的色彩与稚拙的笔触间,透出一派天真自得的意趣。怎样用简练的笔触画出物象的趣味,是关良年轻时就开始琢磨的问题。
1917年,关良赴日学画,师从藤岛武二与中村不折。他从写实入手,也在留日期间接触了西方现代绘画。回国不久,他便在《申报》发表《艺术的还原性》,谈起绘画的“单纯化”。有些画初看似乎幼稚,细看却自有构图的精密、笔触的老练和线条的趣味。

关良《艺术的还原性》,刊载于1925年12月9日上海《申报》。
1935年,倪贻德在《艺苑交游记》中谈到一幅关良寄来的油画近作。画中的色彩淡雅,用笔洒脱,他看后觉得,关良的画已经“更接近于文人画的趣味了”。

倪贻德《艺苑交游记(一、关良)》,刊载于1935年《青年界》第8卷第1期,第157—162页。
无论是纸本花卉的点染,还是水墨戏画的勾勒,都能见出关良用笔的分寸。谈到戏画时,他曾用“钝、滞、涩、重”四字形容自己的用笔。
把两幅瓶花放在一起看,纸本上的红花由色块铺出,几笔深墨便点出花蕊。《桃子与花》里的白花则用橙线勾勒,几处红色落在浅色花瓣之间,花一下便有了神气。

关良 20世纪70年代中国画《瓶花》 局部(左)
关良 1980年油画《桃子与花》 局部(右)
再看戏画中衣袖的墨线与油画里瓶肩的勾线,笔下都有轻重,转折处也各有分寸。这样的用笔落在油彩中,线条更显厚实,仍保有水墨画里几笔取形的简练。
图片

与同时期水墨人物画对照,油画中勾线的轻重与顿挫,与戏画衣纹的墨线相通,透出中国画的用笔意趣。
到了晚年,西画的造型与色彩、水墨的笔意与情致,在此已浑然相融,成为关良自己的表达。这样的画法,堪称他心中的“第一”。
几枚鲜桃、一束瓶花,尽收一生画事所积淀的功夫与性情。《桃子与花》是他由博返约、渐臻圆熟的集大成之作。
“1981年年底,爷爷受邀到香港博雅画廊举办他的个人画展,他很重视这次展览,这张画第一次从客厅墙上被取下,作为重要的静物油画作品在展览上展出。
1987年,我们给爷爷筹备他过世后的第一次大型展览时,也是特别挑了《桃子与花》作为重点画作展出。自那之后我们便把这张画挂到原来的位置上,珍藏至今。”
—— 关薏文

1981年年底,《桃子与花》第一次从关良家的客厅墙上取下,走进了香港的展厅。
改革开放初期,内地美术界的展览与对外交流日渐活跃。1980年,上海美协举办“风景静物油画展”,次年,上海又举行了“油画民族化”问题学术讨论会。油画如何形成自己的中国表达,重新成为画家们讨论的问题。
关良此时带到香港的,正是他在油画与水墨之间数十年求索的成果。

1981年,关良携油画与水墨佳作在富丽华酒店(Furama Hotel)举办个展,为这处文化交汇之地增添了一场备受瞩目的艺坛盛事。
这是关良一生规模最大、最为隆重、也是生前最重要的一次个展。展名把油画列在前面,三十八件油画与水墨作品一同展出。

1981年,“关良油画水墨画展” 海报。
从1964年的《花果》、1978年的《瓶花》到1980年的《桃子与花》,三件相隔十余年创作的静物油画,曾在这次香港个展上同场展出。

2025西泠秋拍 《花果》80×59cm,以2415万元成交 创关良个人拍卖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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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背留存的三张展签,也记录了关良不同时期的油画在香港集中亮相的这一次机会。

1981年展览展出的油画作品《花果》、《瓶花》、《桃子与花》背签。
对熟悉关良戏曲人物画的观众来说,这批作品也让他们看到,关良作为中国现代油画的开拓者,早已把中国画的笔意化入油彩,在油画中自成一家。

《大公报》《华侨日报》等多家媒体对关良香港画展进行连续专题报道
旅居香港的林风眠特地前来,两位老友相见欢叙,一起观看展品。多年来,两人各自摸索着怎样把西画的经验化入自己的创作。这一次,他们在香港重逢,相聚在关良的画前。
1987年,关良辞世后的翌年,上海美术馆举办“关良绘画陈列展”,家属特意选出这件作品参展。
在这场回望关良一生创作的展览中,展册的宣传图版仅刊了两幅油画。其中,代表关良静物油画创作的,正是《桃子与花》。


1987年上海美术馆《关良绘画陈列展》展册
六年前,关良亲自带着作品去见香港观众。六年后,这幅画再次走入展厅,已是人们回望他一生创作时选出的一件晚年作品。

静物是关良长期着力的题材。为何一幅看似寻常的花果静物,能够得到画家如此珍视?或许要从静物绘画本身说起。
谈起画中的物件,马蒂斯(Henri Matisse)举过一个很平常的例子。“一杯水配一朵花,和一杯水配一枚柠檬,是两回事。”杯子还是那只杯子,旁边的东西一换,我们看它的方式也跟着变了。静物画的趣味,就藏在这些细微的变化里。几件熟悉的物品,摆得近一些、远一些,或换一种颜色相衬,便能画出不同的气息。

亨利·马蒂斯口述,玛丽亚·卢斯(Maria Luz)记录,〈见证〉(Témoignages),载《二十世纪》(XXe Siècle)1952年1月第2期,第66页。
物件摆定之后,还要看画家怎样在画布上写出它的形与色。
据画家埃米尔·贝尔纳记载,塞尚(Paul Cézanne)谈到绘画时曾说,“色彩达到最丰富的时候,形体也就最饱满。”细看他的《一盘桃子》,黄绿、橙红和灰褐的短笔彼此衔接,桃子的圆转与分量,就在色调的变化中渐渐显出来。
近观关良的《桃子与花》,粉白与淡黄的油彩大笔铺开,深褐的轮廓时粗时细,转折处还留着一点棱角。一笔红斜过果面,便带出了桃子的果缝。塞尚以层层色笔塑造果实的体积,关良则把形体收在几处勾线与色块之间,油彩里仍看得见中国画用笔的轻重与顿挫。

保罗·塞尚《一盘桃子》,约1879—1880年,纽约所罗门·R.古根海姆博物馆藏(上)
2026西泠秋拍 关良《桃子与花》局部(下)
同是盘中之桃,经两位画家各自的取舍与经营,便有了不同的形色与意趣。
从早年的《清供》到晚年的花果静物,这些案头之物既连着日常生活的兴味,也寄托着传统绘画借物寄情的意趣。关良曾说,学习外来艺术的“关键是创造自己的表现形式”。这条道路,他走了大半个世纪,而静物创作正是这一艺术追求的重要见证。


2026西泠秋拍 关良《桃子与花》 局部
回望关良近一个世纪的艺术人生,他所追求的,从来不是将中西绘画的形式简单拼合,而是经过漫长的学习、取舍与创造,使之真正化为自己的语言。
到了晚年,这一切已不必刻意经营。看似平淡的画面中,自有一生画事所积淀的经营与性情。

良公自珍,香江首列。《桃子与花》曾悬于客厅,见证友人的往来,也随画家远赴香江,与更多知音相逢。数十年过去,画中花果依然鲜活,仿佛仍带着他落笔时的兴致与欢喜。
那位八旬老人对绘画、对生活的热爱,也随这一笔一色,留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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