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读不解，百看不厌 —— 记石虎先生与金陵美术馆大展

　　2023年9月9日，石虎先生溘然辞世。艺坛痛失一位矢志求索的斗士。值此追思之际，金陵美术馆重磅推出“百读不解 百看不厌 —— 石虎艺术大展”，以这场石虎先生门类齐全的综合性展览，引我们重回石虎的艺术世界，缅怀这位独步当代的艺术独行者。

　　石虎，是当代艺坛无法被既有范式所框定的创作者，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孤绝的探索者。早年贯通中西的阅历，让他的创作既不困守传统笔墨的固有程式，亦不盲从西方现代主义的风潮。晚年归隐岭南山下村，潜心翰墨，作品气质愈发沉静旷放。正如策展人刘春杰所言：“他独步艺坛，生猛、鲜活、智慧、多变、深刻，是当代艺坛的勇士。” 他跨越古今、融通中西，于重彩、水墨、书法与诗文的广阔疆域不断拓进，在形式与精神的长久求索之中，建立起独属于自己的艺术体系。

天铭图(请旋转手机观看) 219×149cm×9 纸本重彩 2000年

　　此次大展中，多时期重彩作品集中亮相，多件为首次公开展出，作为是石虎艺术体系里最为成熟、热烈的篇章。石虎的重彩，并非简单的色彩铺陈，而是将东方原始生命感与抽象视觉熔铸一体。画面色彩艳丽透亮，没有写实物象的束缚，色层之间相互渗透、彼此推涌，如生命之流自在奔淌。这流动的色彩，是诗意不受羁绊的自由流淌，更是先生暮年精神世界的外化。特别是晚年的他，挣脱世俗叙事，向内叩问，笔下斑斓不再服务于描摹外物，而是内在神性的自觉显现。“天上人间、人神同框、有如神游万象、诗吟天歌、山舞银蛇、春华秋实、物华天宝、无限风光。真实而虚幻、悲喜交织、悲天悯人、感天动地。真乃千秋华章。”(策展人刘春杰语)他以重彩开辟出一条独属于东方的抽象路径，跳出西方抽象绘画的逻辑，植根华夏先民的色彩感知，让色彩本身承载精神，这也是石虎重彩长久以来震撼观者的核心力量。

耕黍图 119×77cm 布面重彩 2015年

筑丈图 115×87cm 布面重彩 2011年

蝶恋图 131×151cm 布面重彩 2017年

靛仰图 125×164cm 布面重彩 2017年

　　书法，是石虎艺术体系的重要构成，也是其创作中辨识度最高的板块。此前南艺美术馆曾为其书法举办专题展览，本次大展亦将书法作为重要篇章重磅呈现。石虎的书法，跳出帖学碑学的二元评判体系，打破传统书法 “书写实用” 的惯性。对他而言，书法不只是文字载体，更是独立的造型艺术。字形解构重组，线条兼具刻石的雄强与草木生长般的灵动，字与字、行与行之间，打破固定排布，如山川鸟兽、万物生长，笔势跌宕，随情绪开合。他把绘画的空间意识注入书写，又将书写的生命线条回馈绘画，书画二者互为滋养。策展人刘春杰说：“他的书写极大拓宽了艺术边界，成为温吞艺坛的侵略者，生成当代艺术新范式。具象抽象化，抽象具象化，石虎建立独自的艺术和理论体系。”石虎的书法，早已不是单纯的写字，是心象的笔墨造境，是其全部艺术思想最凝练的表达，也是理解石虎整个艺术世界的一把钥匙。

一切为心造 191×249cm 纸本水墨 2000年

一切为心造。二〇〇〇石虎。

玄雀 145×144cm 纸本水墨 2011年

玄雀。不父而谁，悉北两袖清，今南天玄翠，欲拥惊去羽，空对天障类，知醒两界惊，咫尺嘱辰星，道是巴厘魂，父言龙潭清。二〇一一石虎书。

泊菰 144×148cm 纸本水墨 2011年

泊菰。泊菰于海，朝来澴汀。乡怀泥芳，靴缰潮庸。将近又返，俄耳聆声。肢婴其欢，翠脉永情，塘风不盐。二〇一一石虎。

帕遗 141×77cm 纸本水墨 2002年

帕遗。帕花荃绣青心予，广厦红展丁香季。日争月斗诛文武，士遣嫩别梨子苦。戎边花生相思嚼，烛纸火眠惊马槽。洞房兵将谋战策，碧玉小家琢瀚墨。雕龙共手知家问，并枯连理留永信。纪远鬓梦霜霜对，共味旌袖星星泪。二〇〇二年石虎。

　　本次展览所呈水墨作品，蕴含尚待学界深入挖掘的艺术价值。《黄山图》系列是石虎水墨的重要题材之一。古来绘黄山者，多取全景峰峦、云海烟岚，摹写实景神韵。而石虎这批黄山水墨，弃全景构图，截取山石、古松、草木片段，以近乎 “微距” 的视角，凝山川生机于局部图像。他跳出传统山水皴法定式，以狂草长线与焦墨线条交缠穿插，消解写实透视，暗含解构与立体主义的视觉思维。其作不以描摹黄山为旨，而是借黄山物象再造心象：笔墨即是书写，线条生发、墨晕洇漫，山树草木边界相融，形象由自然实景转向心性外化。作品剥离黄山题材常见的烟霞雅致，舍去风景叙事，直追山石草木朴野本然的生命张力，近乎岩画般的原始气息。山川万物被拆解重组，化为线条交织的交响，形象游移于具象、抽象之间，为黄山这一经典母题赋予全新阐释。

　　展览中的水墨人物，则是其笔墨革新的另一佐证。他扎根传统笔墨体系，挣脱古典人物画的固有范式与审美惯性，捕捉当代人的精神气韵。线条灵动放逸，不求形体工细，重在传神写心。他并未背弃古法笔意墨韵，而是以此承载当代生命情态。这不止是形式上的出新，更是对人物画文脉创造性的接续与转化，于古今之间，架起笔墨与当代精神对话的通道。

纹山图 90x50cm 纸本水墨

黄山图 90x50cm 纸本水墨

伊裳图 138x70cm 纸本水墨　2013年

颗收图 138×70cm 纸本水墨　2013年

　　除鸿篇巨制之外，一批首度对外展出的信手小稿，更能见石虎本心。小件作品不刻意求工，随性落笔，生机盎然，“无意于佳乃佳”，鲜活的生趣藏于尺素之间，为观照石虎的创作心性带来别样启示。

手稿 17×17cm×16 纸本水墨

手稿 33×24cm×16 纸本水墨

　　综观石虎毕生创作，他打破边界、不为单一风格所囿，博采古今中西，却始终扎根东方文化内核。其艺术以传统文脉为根，打通重彩、水墨、书法与诗文的界限。挣脱流派标签桎梏，立足中国美学本源，构筑起兼具原始生命张力与当代思辨品格的艺术语言，成为二十世纪中国画革新历程中热烈而醒目的个案。

玉人图(请旋转手机观看) 143×74cmx4 纸本重彩 1992年

　　这场金陵美术馆的大展，既是一次深情的追思，亦是一次重读。所谓 “百读不解，百看不厌”，恰是石虎艺术最好的注脚，“真正的大家巨匠从来就是既有规则的破坏者，而不是沿袭者、守卫者，他们注定要创造自己的标准。石虎一生都在寻找新方式，探索个我艺术语言，建立独自理论体系。”(策展人刘春杰语)石虎先生留给时代的，不是一套可复制的技法范式，而是一种永不停止探索的艺术精神，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传统转译，树立起极具启示意义的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