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稿｜“潮涌宁波”：第六届综合材料绘画展览如何回应当下？

从材料与技法的探索，到表达语言和观念意识的逐步深化，综合材料绘画在历届展览的持续推动中不断拓展创作边界。随着创作队伍逐渐扩大，材料来源与表现方式日趋多元，传统文化、日常经验和当代技术议题也不断进入创作视野。这一发展不仅体现为媒介运用的丰富，也引出了对材料如何承载经验、形式如何生成意义的持续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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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至10月22日，“中国美协艺委会届展系列：潮涌宁波——第六届综合材料绘画展览”在宁波美术馆举行。本届展览呈现了综合材料绘画在创作内容、表现形式与观念表达上的新变化：既有从生活、工作日常中发现并转化的材料，也有对人工智能、机器人和数字技术等时代议题的回应。材料如何从画面构成转化为表达方式，绘画的物质属性在算法图像发展的背景下能够提供什么，也由此成为观察本届展览及这一领域发展的重要线索。

本届展览由中国美协、浙江省文联、宁波市文联主办，中国文联美术艺术中心、中国美协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浙江省美协、宁波美术馆承办。展览收到投稿作品4000余件，较上一届约增加四分之一，最终入选240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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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届作品中，可以看到三个较为鲜明的特点：投稿踊跃，创作队伍和参与面扩大；日常材料进入作品，创作内容与形式更加丰富；人工智能、机器人、数字技术等时代议题转化为视觉表达。这些变化共同指向一个趋势：综合材料绘画不再只是对材料和技法的尝试，而是在寻找材料、观念与现实经验之间更紧密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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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热度与学术建设并进

本届展览收到4000余件投稿，较上一届增加约四分之一。投稿数量的增长，显示综合材料绘画的创作参与面持续扩大，也反映出这一创作方式在全国范围内受到越来越多关注。创作队伍扩大之后，如何推动作品从材料尝试走向语言成熟，如何建立更清晰的创作逻辑与学术标准，同样值得关注。

中国美协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主任、陕西省美协主席、西安美术学院院长朱尽晖指出，自2015年首届全国（宁波）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成功举办以来，这一艺术形式从初创探索到蔚然成风，从边缘实践成长为推动中国美术当代进程的重要力量。它突破传统画种界限，释放材质的无限潜能，以物载道、以材拓界，在跨文化的艺术视野中始终保持开放姿态，敏锐捕捉并真实反映当代中国社会的发展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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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文联副主席、宁波市文联主席杨劲在致辞中表示，历经六届，展览见证了综合材料绘画创作群体逐步壮大、人才梯队日益完善，也推动相关实践从材料探索走向理论讨论与评价标准建设，并由专业领域的交流延伸至组织建设和公共美育。展览持续举办，既吸引更多艺术家参与创作，也让更多市民走进美术馆。

中国美协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副主任、中国美术学院教授陈焰从学术脉络谈到，2013年浙江省美术家协会综合艺术委员会成立，推动相关实践从学院内部探索走向有组织的学术推进。此后，浙江省综合艺术委员会依托中国美术学院的学术支持和社会力量开展展览与研究。2023年，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十年展，对相关实践作了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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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焰将综合材料绘画的发展概括为从“材料实验”走向“语言建构”，从“技术展示”走向“观念生成”。她指出，综合材料绘画的“综合”，不仅是媒介的综合，也涉及感知方式、文化视角与表达路径。投稿规模和创作队伍的扩大，为这一领域带来更广泛的实践；展览和学术讨论则需要推动这些实践继续深化，形成更具内在逻辑的表达语言。

从媒介运用到语言建构

本届展览的一个特点，是创作内容和形式更加丰富。生活、工作中的日常材料被带入作品，艺术家通过观察、选择和重组，探索材料自身的表达潜力。材料不再只是构成作品的媒介，其来源、质地、痕迹和变化过程，也可能参与作品意义的生成。

朱尽晖指出，本届入选作品在艺术形态、表现语言和主题内涵上呈现多元面貌。创作者既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精神养分，也融入当代视觉经验；对材质本体的深入探索，使作品超越简单拼贴，进入可供持续解读的意义空间。在他看来，材料既是表达媒介，也是思想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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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中国美协综合材料绘画艺委会委员、浙江省美协副主席魏惠东介绍，第三届展览中有创作者将日常生活中购置、闲置的丝绸、纱料和棉麻围巾重新组合，用于创作。类似的实践表明，材料可以从熟悉的生活环境中被重新发现，其原有用途也可能在艺术家的处理下转化为新的视觉关系。

材料来源的日常化拓宽了创作资源，但材料的多样并不自动带来表达的深入。关键在于艺术家如何处理材料，如何让材料的属性、来源和经验与作品主题建立联系，使其从形式元素转化为有意义的表达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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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陈焰所说的从“材料实验”走向“语言建构”相互呼应。材料实验侧重发现材料的可能性，语言建构则要求创作者进一步形成相对清晰的选择、组织和表达逻辑。陈焰还谈到，相关创作曾从沿海小镇、江南山水、乡间民艺和城市现场中寻找资源。在她看来，传统文化不是只能被回望的遗产，也可以被重新激活、感知和表达。传统文化与当代视觉经验如何结合，同样需要通过具体的材料选择、形式组织和作品表达来实现。由此来看，传统资源的当代转化，不在于符号的简单引用，而在于文化经验能否真正进入作品的语言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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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议题如何转化为绘画语言

人工智能、机器人、数字AI等内容进入作品，是本届展览呈现的另一项变化。一些时代热点被转化为视觉表达，拓展了综合材料绘画的表现形式，也推动相关学术讨论。

随着算法生成图像的发展和虚拟世界边界的拓展，艺术家开始在创作中回应技术与视觉经验的变化，并借助材料的物质性重新审视绘画的价值。朱尽晖表示，面对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和算法生成图像能力的提升，参展艺术家正以各自的视角作出回应。他认为，综合材料绘画可以凭借特有的物质性语言，重新思考自身在技术时代的艺术价值。

陈焰提出，在技术加速、图像过剩的时代，创作者需要回归绘画本体，追问：“在算法可以瞬间生成图像的时代，绘画不可替代的价值是什么？”她同时提醒，要警惕创作被技术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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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技术与材料创作并非简单的替代关系。人工智能可以提供资料和新的视觉经验，机器人、数字AI等内容也可以成为作品的题材或形式资源；但时代热点进入作品之后，还需要经过艺术语言的转化。概念是否与作品主题和形式形成内在联系，数字图像与材料的物质性如何相互作用，都是创作需要继续面对的问题。

因此，回归绘画本体并不意味着拒绝技术，而是要求创作者在借助技术拓展表达时，辨明材料、制作过程和创作者经验各自发挥的作用。技术带来的内容和形式是否真正转化为作品语言，而非停留在概念呈现，也会影响作品表达的深度。

展览与城市相互生成

综合材料绘画的发展不仅发生在作品和学术讨论中，也与展览平台、城市经验和公共文化建设相互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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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美术馆自2015年起举办全国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魏惠东介绍，2019年美术馆承办第十三届全国美展综合材料绘画展；2021年又与中科院宁波材料所合作推出“以物观物——在材料艺术与科学图像之间”学术展览，为艺术家与科学家搭建对话平台。魏惠东表示，该项目入选文化和旅游部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

魏惠东还介绍，目前宁波本地综合材料绘画创作队伍有100多人，累计有200多件作品入选全国性重大展览；1件作品入选新版高中《美术》教材，2件作品获得中国美术奖提名。宁波美术馆、宁波市美协通过培训、专家看稿、学术讲座和年度研讨等形式支持本地创作队伍，也邀请儿童和青少年走进展厅，围绕展览原作进行观察与创作。

除综合材料绘画双年展外，宁波美术馆还持续举办全国青年漆画大展。综合材料绘画与青年漆画分别涉及材料创新和传统漆艺的当代表达，构成美术馆持续经营的展览项目。

展览所在城市也为创作提供了具体的文化和空间背景。魏惠东介绍，宁波美术馆坐落于有200年历史的轮船码头旧址。美术馆希望在迎来送往之地留住乡愁和记忆，并通过展览和公共活动，使这一空间进入当代艺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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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劲认为，宁波的制造业基础使这座城市对材料和工艺有天然的亲近感；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宁波也具有开放包容的文化性格。他用“不是城市给艺术提供了背景，而是城市参与了艺术的生成”概括城市与创作之间的关系。

朱尽晖在致辞中谈到，宁波“有文化、有观念、有绘画意识”，并提到艺术家常会问“为什么总在宁波”。展览持续在宁波举办，逐渐形成了交流平台；交流的不只是作品和创作方法，也涉及人性、审美以及美的源泉与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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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产业、文化记忆和公共美育可以为创作提供经验与环境，但它们如何真正进入作品，仍需落实到具体的材料处理和语言建构之中。展览持续落地宁波，推动了专业交流，也使综合材料绘画与城市文化、公共生活建立了更稳定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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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从2015年首届展览到第六届“潮涌宁波”，综合材料绘画的创作实践、展览平台和公共传播持续扩大。本届展览中，日常材料的广泛运用拓展了创作内容与形式，人工智能、机器人、数字技术等时代议题也进入作品，为综合材料绘画带来新的表达可能。

第六届展览既汇集了阶段性的创作实践，也将新的问题带入后续探索：材料如何承载经验，技术如何参与表达，作品又如何在多元媒介与现实变化中建立自身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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