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中国乃至世界美术史,一座山岳孕育专属画派、绵延数百年艺术生命力的盛况,实属独一无二。黄山以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四绝”冠绝天下,既是享誉古今的山水胜地,更是无数文人墨客、丹青巨匠汲取灵感的艺术母土。

《松荫高士》郎静山摄
早在明末清初,梅清、石涛、弘仁等先贤便以黄山为师,开启“搜尽奇峰打草稿”的创作之路,创立声名卓著的“黄山画派”。他们挣脱传统笔墨的程式桎梏,直面黄山实景写生悟道,将山川灵气凝于笔端,为中国山水画注入鲜活的自然生机。及至近现代,张大千、黄宾虹、刘海粟等一众艺术大家接续文脉、承古开新,深耕黄山山水意境,创作无数精品力作,让黄山画派的艺术生命力绵延不绝、历久弥新。一座山岳,为一个画种持续赋能、滋养数代创作者,已然成为世界美术史上独特而动人的艺术奇观。
◆根植心底的黄山执念
在一众深耕黄山题材的近现代画家中,张大千与黄山的羁绊最为深厚、缘分最为绵长。早年求学之时,其书法恩师李瑞清一句“黄山看云,泰山观日,实属平生快事”,便在年少的张大千心中埋下向往的种子,立下览尽黄山云海、遍历天下名山大川的志向。

《大千居士》1960年代,郎静山摄
此后数十年间,他两登华岳、数攀峨眉、久居青城、踏遍鸣沙,览遍华夏山河盛景,却唯独对黄山情有独钟、念念不忘。无论是青年游历、中年体悟,还是晚年羁旅海外,黄山始终是他魂牵梦萦的精神圣地。久恋、常忆、屡画、频吟,黄山彻底融入他的艺术与生命,成为其绘画、摄影、诗词创作中贯穿始终的核心题材,占据了他精神世界的核心位置。而张大千与黄山,更是一场双向成就、彼此赋能的艺术邂逅。

张大千《蓬莱三岛》曾在比利时万国博览会上获“摄影金奖”
◆十年三上黄山,大千艺术的蜕变之路
1927年至1936年的近十年间,张大千携手二哥张善孖三度登临黄山,每一次踏峰揽胜,都是一次沉浸式的艺术修行,推动其画艺不断突破进阶。
(一)初入黄山:
1927年,29岁的张大千携兄长张善孖及门人子侄首度游历黄山。彼时黄山山道荒芜、久未修缮,荒草漫径、断桥临渊,行路艰险无比。他率众十余众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步步探索、行行止止,历经前澥、百步云梯、鳌鱼口、天海、散花坞等诸多险胜之地,最终登顶光明顶。
亲历奇境,他由衷赞叹黄山“境益奇,路益险,峰下怪石无数,肖物赋形,不可名状”。此次登临,一行人潜心写生、吟咏抒怀,积累了大量画稿与诗词佳作。同时,大千兄弟与郎静山等名士携手创立“黄社”,致力于黄山的开发修缮与文化推广,既为后世游人铺平道路,也为黄山山水文化的传播奠定基础。

(二)再访黄山:
1931年秋日,张大千溯钱塘、富春、新安江逆流而上,自街口弃舟登陆,经歙县、丰溪、潭渡、方村、汤口深入黄山腹地,穷尽前后澥绝美风光,山居数月方才返程。二度登顶黄山绝顶,他有感于云海壮阔奇观,提笔写下“云海奇观”四字镌刻于碑,留存山水盛景。

张大千摄影作品《黄山画影》
此次之行,他率先借助尚未普及的摄影技术,拍摄三百余幅黄山实景照片,其中多为大底片高清影像。他精选十二幅佳作辑成《黄山画影》影印传世,分赠亲友,诸多摄影作品也成为其日后山水画创作的实景底稿。为纪念此次黄山之行,他特制专属纪念墨,题字“云海归来,大千居士题”赠予友人,好友方介堪亦为其篆刻“两到黄山绝顶人”印章,成为他此后常年使用的标志性印鉴。

民国 方介堪为张大千刻“两到黄山绝顶人”印章
(三)三临黄山:
1936年,38岁的张大千在南京办完个人画展后,即刻偕谢稚柳再度奔赴黄山。行至山脚,偶遇徐悲鸿率领中央大学艺术系学生进山写生,一众艺坛名士遂结伴同游,观山悟道、切磋画艺,成为一段艺坛佳话。三度登临的沉浸式体悟,彻底重塑了张大千的艺术认知与创作理念。

1936年徐悲鸿带艺术系学生赴黄山写生,巧遇张大千,并合影留念
◆师法造化:破古出新的艺术认知革新
十年三登黄山,遍历光明顶、始信峰、文殊院、狮子林等核心胜景,数月山居朝夕观览,黄山奇崛的峰峦、苍劲的古松、万变的云海、空灵的山雾,让张大千彻底参悟了古代山水大家的笔墨本源。在此之前,他深耕传统、临摹古画,技法娴熟却困于程式桎梏;亲历黄山之后,他真正读懂了古法笔墨源于自然造化的真谛。

张大千《黄山纪游图》局部
自此,黄山成为他最核心的创作题材。他潜心观察黄山一峰一石、一松一雾,在笔记中细致描摹:“黄山无山不石,无石不松,无松不奇,无奇不有。”“黄山无松不古,无峰不奇,而始信峰尤奇,诡不可名状。”他对黄山诸松的姿态、风骨了然于心,细致记录扰龙松、蒲团松、破石松、倒挂松、卧龙松、接引松、迎送松的迥异姿态,洞悉其离奇变化、超凡脱俗的独特气韵,为日后黄山题材创作积累了丰厚的实景素材与审美积淀。

张大千《黄山慈光寺》局部
相较于前人程式化、模板化的黄山描摹,张大千以画家的笔墨、诗人的情怀、摄影家的视角,捕捉黄山移步换景、瞬息万变的灵动之美。他将黄山的自然风骨与传统文人的天地情怀相融,为黄山山水赋予全新的艺术内涵,推动黄山山水画摆脱传统附庸地位,成为独立成熟的艺术高峰,极大丰富了二十世纪中国山水画的创作体系。即便晚年完成传世巨作《庐山图》,他仍心心念念想要创作一幅比肩之作的黄山巨制,足见黄山在其艺术生涯中无可替代的神圣地位。

张大千《黄山文殊院云海》局部
◆梅云堂旧藏张大千巨幅《黄山奇松通景》即将上拍
凭借深厚的黄山情缘与数十年的技法淬炼,张大千的黄山题材画作贯穿其艺术转型、技法革新、风格成型的全过程,承载着完整的个人艺术脉络,兼具极高的学术价值、历史价值与审美价值,稳居近现代书画拍卖市场顶级标杆席位,是一线拍卖行、资深藏家、艺术机构争相珍藏的核心标的。在即将启幕的北京银座2026年春拍中,一件梅云堂旧藏的张大千传世巨制《黄山奇松通景》重磅上拍,尽显大师笔墨风骨。
本作采用通景双巨屏形制,以黄山散花坞奇松为核心主体,聚焦石涛未曾得见的黄山绝景,演绎独绝古今的山水意境。画中古松姿态清奇苍劲,虬枝舒展、如龙飞舞,枝干鳞层密布、苍劲厚重,根部隆起盘曲,尽显千年古松的沧桑风骨与磅礴生命力,完美呼应张大千题跋所记:“散花坞一松,为苦瓜上人所未见者。卅年前予从始信峰下缒,冒百艰发见之。”此松是他当年冒险亲历、独家发现的黄山秘境之景,独一无二、极具纪念意义。


张大千《黄山奇松通景》局部
画作构图极具巧思,视觉层次层层递进:自左侧奇松起笔,云海氤氲、连绵延展,最终聚焦右侧危崖一隅的观松之人,完成了从实景山水到人文心境的升华,实现了从“观物”到“抒怀”的精神漫游。

张大千《黄山奇松通景》局部
画家借黄山云海层叠、雾锁重山的景致,暗抒胸臆,暗藏“十载还乡无好梦,云遮雾销一重重”的深沉感慨。重重云雾既是黄山实景,亦是人生境遇与家国羁绊的隐喻。半生羁旅、山河远隔,他将无尽乡愁与家国情怀,尽数寄托于笔下奇松云海、山川丘壑,让冰冷山水拥有了温热的人文底色。松骨铮铮,丹心灼灼,方寸笔墨之间,尽现大师的胸襟气度与家国情怀。

张大千《黄山奇松通景》局部
整幅巨作看似写意挥洒,实则布局精妙、章法严谨,山川层叠交错,云海穿插流动,虚实相生、气韵贯通。整体笔墨纵放洒脱,细节处极尽精工,松针绵密规整、古松姿态奇绝,粗细对比、刚柔并济。设色浑厚苍郁、沉稳典雅,精准拿捏黄山雄奇沉稳的体魄与空灵悠远的神韵。
这幅《黄山奇松通景》尽显张大千宏大的创作魄力与开阔的艺术格局,有着“辟混沌手”的开创之功。既是他从仿古摹古走向自主创新、师法自然的蜕变见证,也是其晚年“以心为师”艺术境界的生动诠释,更为其日后开创泼墨泼彩革新画风埋下伏笔,是衔接其传统笔墨与现代革新的关键传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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