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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拍品荟萃赵之谦、王懿荣、翁同龢、张之洞、莫友芝等十一位晚清顶级学者、重臣,致潘祖荫上款尺牍,堪称同光年间“郑盦朋友圈”的全明星阵容。
潘祖荫身居高位,富收藏,主持金石雅集,是当时京中金石圈的精神核心。


上款人 潘祖荫
(1830~1890)
字伯寅,又字东镛、凤笙,号郑盦,又号龟盦、龙威洞天主,室名八囍斋、功顺堂、滂喜斋、汉学居、攀古楼、八求精舍、芬陀利室、龙威洞天、二十钟山房,谥文勤,江苏省苏州府吴县人。咸丰二年探花,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官至工部尚书,军机大臣,加太子太保衔。富收藏,善书法。
本册致潘祖荫上款尺牍共四十七页墨迹,体量之巨在近年市场所见同类藏品中极为突出,实为同光金石学最顶尖的学术圈交流史。



2026西泠春拍
赵之谦(八通)(1829~1884)、王懿荣(1845~1900)、翁同龢(1830~1904)、张之洞(1837~1909)、莫友芝(1811~1871)、鲍康(1810~?)、王闓运(1833~1916)、李慈铭(1829~1894)、胡澍(1825~1872)、胡义赞(1831~1902)等十一家晚清顶级学者重臣 致潘祖荫重要信札册
纸本 册页(四十七页)
尺寸不一(册页尺寸30.5×17.5cm)
说 明
潘祖荫上款。吴士鉴旧藏并题跋及题签。
本拍品共计有赵之谦信札八通八页、翁同龢信札六通六页、张之洞信札七通七页、莫友芝信札一通五页、鲍康信札二通二页、王闿运信札一通一页、李慈铭信札三通五页、胡澍信札二通三页、沈树镛信札一通一页、王懿荣信札三通四页、胡义赞信札四通四页。

签条:郑盦友朋书札。
癸卯(1903年)六月装成,士鉴署。
上款简介
潘祖荫(1830~1890),字伯寅,又字东镛、凤笙,号郑盦,又号龟盦、龙威洞天主,室名八囍斋、功顺堂、滂喜斋、汉学居、攀古楼、八求精舍、芬陀利室、龙威洞天、二十钟山房,谥文勤,江苏省苏州府吴县人。咸丰二年探花,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官至工部尚书,军机大臣,加太子太保衔。富收藏,善书法。
跋者简介
吴士鉴(1868~1933),字炯斋、絅斋,号含英,室名含嘉室,浙江钱塘(杭州人)。光绪十八年榜眼,历任编修、江西学政、侍读、资政院议员。著述颇丰。

在这十一家中,赵之谦地位尤为特殊。他不仅是晚清艺术史上诗、书、画、印“四绝”的一代宗师,更是潘祖荫金石收藏与学术考订最倚重的核心顾问之一。
本册中赵之谦一人独作八通,数量居诸家之首,足见其在“郑盦朋友圈”中的枢纽地位。

赵之谦(1829~1884)
字益甫,后字撝叔,号冷君、无闷、悲盦等,室名二金蝶堂,浙江绍兴人。咸丰九年(1859)举人。精于书画篆刻、金石考据学。书宗北碑,画学徐渭、陈淳等写意画风,印章取法“印外求印”,各方面造诣突出,为一代宗师。为近代六十名家之一。


赵之谦致潘祖荫的八通信札,是本册学术价值的巅峰所在。其内容之丰富、细节之生动,直击赵之谦金石考据的方法论核心。

信中赵之谦详述用显微镜研读碑文的过程,称“字大径尺矣,而云雾如故”,记录某字“蕉释丧”的考释判断。
这是晚清金石学中极为罕见的运用光学仪器进行微观研究的实证,使赵之谦的金石考据有别于传统的“肉眼观碑”模式,具备了近代科学考古的雏形,展现了赵之谦超越时代的科学考据方法。

以显微镜读碑,字大径尺矣,而云雾如故,第三行首二字转不能辨,第三字蕉释丧……之谦谨上。

“朱熹妄改大学,当一体同罪也,已请甘伯(胡澍)书之。”赵之谦对朱熹改动《大学》文本极为不满,戏称“当一体同罪”。
这种直斥大儒的言论,一如其篆刻中“印外求印”的开拓精神一脉相承,是真性情的极致展现,更是他强烈的学术批判态度。

刘曜碑已跋,呈鉴。杨君铭亦书数字,所命书跋僭补码字。朱熹妄改大学,当一体同罪也,已请甘伯(胡澍)书之……伯寅世叔大人,之谦顿首。
“少白先生(潘谘)万里游诗,实奇作也,此诗最受诗人之骂……盖皆不识南山北征。”“少白先生”即潘谘,字少白、诲叔,晚号南野翁,会稽(今绍兴)人,与赵之谦同为越中人氏。
潘谘性傲岸,不事举业,独游海内奇山水,足迹逾数万里。潘谘的《万里游》为一首长篇五言古诗,据《射鹰楼诗话》记载,“万里游五言长古一篇,万有余言”,规模宏大。

少白先生(潘谘)万里游诗,实奇作也,此诗最受诗人之骂,然询其所骂处则不足据,盖皆不识南山北征……之谦再拜。
此诗在当时颇受争议,赵之谦信中明确指出“此诗最受诗人之骂”,足见诗坛主流对其评价偏于负面,而赵之谦盛赞其为可与杜甫《北征》媲美的“奇作”,批评时人不懂杜诗便妄加指责,这种不事权贵、只问学术的独立人格,在本册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信展现了赵之谦超越时代的器物鉴赏眼光。
面对两件被时人定为“宋瓷”的器物,赵之谦并不盲从“宋瓷”之名,而是从制作工艺和实用功能两个维度进行独立评判,認為這兩件宋瓷“制未尽善”,“皆不能用以饮食”,可見他重视的首先是实物的工艺质量与实用性,而非标签化的断代名称。

明瓷碗竟不可得之,世俗所称宋瓷者两器,一制未尽善而刻纹甚精,一制稍佳而已裂,皆不能用以饮食……伯寅世叔大人,之谦顿首。
信中特别指明“世俗所称宋瓷者”,刻意强调“世俗所称”四字,暗示他对当时市场普遍存在的随意断代、轻信标签的风气持保留态度。

昨谕敬悉,九能娱亲雅言,谦未得其书,书名则取汉志尔雅入孝经家,不知其他也。甘伯(胡澍)屋已定……伯寅世叔大人,之谦顿首。

此信涉及赵之谦在河南搜购碑版的活动。赵之谦于同治十一年(1872)赴江西任职,此前曾多次往返南北,途经河南等地必访碑购帖。
信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道出的一条古玩行“潜规则”:在河南购碑时,刻意不让当地商贩知晓自己的真实意图,以防他们提前做伪。

买碑版皆习见者,河南则并不使敝肆闻之,以防伪作。杜诗明日可取来,元板书则俟十九进城去取也。

侯君碑已识数字,缴上,异时若见精本,必又觉此次……伯寅世叔大人,之谦顿首。
信中另及“杜诗”与“元板书”两项,显示赵之谦在搜购碑版的同时,也为潘祖荫搜求古籍善本。
这与西泠拍卖2019年上拍的赵之谦致潘祖荫信札中“杜诗徧寻无明刻,只文渊有一部”“尚有残本宋元旧刻数种”等语可相印证,说明为潘祖荫搜访古籍是赵之谦的一项长期“任务”,而非偶尔为之。

昨示敬悉,金龚书系随扇送上,如未收到,祈一询呈书者为要……伯寅世叔大人,谦顿首。
可以说,这八通信札是赵之谦亲笔书写的“金石学工作日志”,其学术含量远超一般应酬书札,是研究赵之谦学术思想与同光金石学的第一手材料。

除赵之谦外,其余十家信札内容亦集中围绕金石考据、碑帖鉴藏、古籍校勘展开,完整呈现了王懿荣发现甲骨文之前中国金石学最鼎盛时期的面貌。
信中涉及诸多重要细节:翁同龢与潘氏讨论书价、王懿荣与胡义赞考证时大彬壶、张之洞搜求明版医书等。

“益甫(赵之谦)前此来信”一札含赵之谦赴京时间的精确线索,此为赵之谦年谱编撰与交游行迹研究的一手材料。
胡澍与赵之谦同为潘祖荫金石圈核心成员,此信证实了三人之间的信息互通。

益甫(赵之谦)前此来信,说约于二月初附轮船北上,盖到京当在望后矣。钱氏日记题耑教,未审可用否。敬上。郑庵司农先生有道,澍顿首。
“红梨馆额明日书奉。”潘祖荫有一方“红梨馆”朱文印,红梨馆应为其书斋名,胡澍作为赵之谦挚友,也是篆隶大家,潘祖荫请他题写“红梨馆”匾额,可见对其书法的认可。

尊鉴是否,统候裁示,附呈影钞宋本……胡澍叩上,郑庵先生司农有道,廿八日。红梨馆额明日书奉。

“前日饱饫芳鲜,谢谢。郑君画像,未识诸君已有题辞否。”从“饱饫芳鲜”到“郑君画像题辞”。
李慈铭先谢过潘祖荫的宴请,随即转入郑玄画像的题辞征集工作,生活气息与学术事务交织,真实还原了京中士大夫的日常交游形态。


胡义赞信中呈上“盂鼎拓本一幅”,并述及“商距末系程六皆司马以象牙仿制者”。大盂鼎是潘祖荫最负盛名的青铜器收藏,后由潘氏后人捐入中国国家博物馆,位列禁止出境展览文物之首。

藉使呈上盂鼎拓本一幅,商距末系程六皆司马以象牙仿制者……伯寅司农年大人,属吏赞谨叩。

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大盂鼎
潘祖荫于光绪元年年初获此鼎,本册时间点恰在其后,关联极为紧密。此信是记载潘祖荫初获大盂鼎、对之进行拓制考据的直接物证,对于大盂鼎流传史和攀古楼收藏研究具有重要价值。

拓本一事敬闻命矣,百衲词选浅陋鄙琐……今承索观,谨呈博一粲。
“小印刻呈钧诲”一札记录了胡义赞为潘祖荫刻“伯寅所得”朱文印的全过程,信中详述取字来源,谓四字虽取自不同器物之铭文,但经统筹安排后,风格浑然一体。

小印刻呈钧诲,得字用得鼎字,余三字则金文中常见,拈来恰是一家……伯寅司农年大人钧座,属吏赞叩。钤印:伯寅所得(朱)(即信中所言为潘祖荫所治小印)

方介堪藏扬簋拓片 钤“伯寅所得”印

“天玺碑既可留”一札透露晚清碑帖市场价格波动。
翁同龢直言《天玺碑》价格比二十年前涨了很多,这是研究晚清碑帖收藏经济史的生动材料。帝师亲自询价,也让潘祖荫作为“大藏家”的地位更加立体。

天玺碑既可留,敢问直几何,近来此物价腾,不能以廿年前论也。尊斋藏本欲假一对,琐屑之至。同龢。

台山集当细读,承惠经说,极感刻,愿益搜罗数十百种……伯寅侍郎。龢顿首。
“承惠经说,极感刻,愿益搜罗数十百种……”潘祖荫刊刻经学著作的旁证。 潘氏曾辑刻《滂喜斋丛书》,此信可见他以自刻经说赠友,并计划扩大搜罗范围,是潘氏刻书活动的第一手材料。

滂喜斋丛书 九十六卷 (清)潘祖荫编
清吴县潘氏京师刻本


“今日得明版医书六部,洪武刻元人集一部……”张之洞向潘祖荫汇报当天淘书所得,精确到“明版医书六部”“洪武刻元人集一部”,张之洞时任四川学政,在京期间仍频繁淘书,可见其嗜书之深。

今日得明版医书六部,洪武刻元人集一部……伯寅前辈大人侍史。洞顿首。

日来获秘本否,幸赐示,今日游厂一无所遇……伯寅前辈大人,晚期洞顿首。
“日来获秘本否,幸赐示,今日游厂一无所遇……”一无所获也向潘祖荫汇报,体现出二人以访书为日课的紧密关系。
张之洞的《书目答问》正是在与潘祖荫等人的密切交流中酝酿而成,此信即是《书目答问》成书背景的微观注脚。

书目答问 四卷 (清)张之洞撰 扫叶山房
清宣统三年石印本




“肥城麃孝禹石刻、文安张仁宪碑、京畿金石志、鉴泉经……”一通涉及多种金石材料的专业长札。

莫友芝作为“西南巨儒”,在信中提到山东肥城、河北文安等地的石刻,以及《京畿金石志》等著作,覆盖范围横跨数省,学术视野开阔。

京畿金石考 二卷 (清)孙星衍撰
清光绪十四年(1888)刻本


“二毛鼎文未在其内,五日为期必呈鉴也,泉拓十余册,送供一哂。”“泉拓十余册”慷慨出借。
鲍康是晚清古钱币收藏第一人,著有《观古阁泉说》。他一次性将十余册泉拓送给潘祖荫赏玩,可见二人交情之深。

观古阁泉说 一卷 (清)鲍康撰
清同治十二年(1873)鲍氏刻本


赠书领到,惟筠兄书函想遗未检耶……伯寅先生侍郎即安,闿运再拜。七夕。
赠书领到,惟筠兄书函想遗未检耶……七夕。”落款“七夕”,有明确日期与雅趣。
王闿运在七夕之日写信,向潘祖荫询问某书函的下落。王闿运墨迹存世量相对较少,此信虽短,亦足珍贵。

王懿荣拜访胡义赞,胡氏大谈时大彬壶鉴定心得并出示藏品。这是在信札中罕见出现的时大彬壶晚清收藏记录,对于紫砂收藏史研究有意外价值。

今日访延陵不遇,便道过石查(胡义赞)所,谈及时大彬壶,伊于时壶极有考证,因出旧藏一柄……年伯大人,侄懿荣上。

2024西泠秋拍
明末清初·时大彬制紫泥调砂虚扁壶


册后附吴士鉴丁酉年(1897)题跋,详记其于厂肆得此册的经过及对潘祖荫的追思。吴士鉴为光绪十八年榜眼,翁同龢门下士人,学识渊博。
其题跋与题签(癸卯年装成)使本册递藏脉络清晰,追忆挽诗更赋予册子深厚的情感与历史温度,彰显“名家鉴藏”的完整体系。

吴士鉴题跋
本拍品是一部可以逐页翻开的晚清金石学纪录片,每一通信札都是一个独立镜头,丰富的信札内容使得此本信札册可考、可读。
本册在作者阵容广度、赵之谦信札的体量与学术深度、以及与大盂鼎等国之重器的直接关联上,均具备珍稀价值,一册在手,半部同光金石学史尽收眼底。

2026西泠春拍
<税>赵之谦(1829~1884) 行书 七言联
纸本 对联
131.5×33cm×2
出 版
1.《二金蝶堂遗墨》第一P35,西川宁编,(东京)晚翠轩,昭和二十一年(1946)。
2.《二金蝶堂遗墨》P48,渡边隆男编,(日本)二玄社,1979年。
3.《近代中国书画集》P52,日本刻字协会,1991年。
4.《赵之谦二金蝶堂遗墨》,丸孙文库,2019年。



说 明
孙祖同旧藏。
鉴藏者简介
孙祖同(1894~1937),字伯绳,号破梦居士,斋名虚静斋,祖籍绍兴,后迁江苏常熟。少年即能诗,王謇与祖同同学东吴大学时,已赫赫有名,寓上海又斥书画购善本,得宋刻本《花间集》。有《虚静斋宋元明清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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