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捕捉瞬间——刘洋近作简析
展览学术主持 易英
刘洋的近期作品有些云遮雾罩,搞不清来路,也无法判断去向。有一些是纯粹的抽象,有些又隐含形象;既像表现主义,又像涂鸦,既有当代的视觉经验,又有传统造型的痕迹。整体说来,涂鸦的成分更多一些。但是这个涂鸦不是指大墙上的乱写乱画,而是有形式和风格的规定。刘洋是近似超现实主义的涂鸦,而且是自动主义的超现实主义,不是那种具象的超现实。自动主义意味着放弃理性的思考、预先的规划和主题的设定,画笔在下意识中自由地移动,在画布上留下的痕迹就是一个涂鸦式的图像。





展厅现场
不过,刘洋的作品并不是绝对的涂鸦,因为它似乎有着潜在的主题。如同形象隐藏在涂鸦之中一样,主题就隐藏在形象之中。他的目的不是涂鸦,而是要表现一种绘画性,不过是采用了涂鸦的形式,形式也有不同的变化。涂鸦有一种整体性,往往是别有用心的无意识表达。刘洋的作品是片断的,碎片的,是脑海里的一闪念,是想到哪画到哪,不过那个想不是故意的想。也就是说,不是先想好画什么,而是意起笔端,笔随意走。就像米罗说的那样,先是随意定一个点,然后让手绘的线条或笔触从这个点自由地展开,最后是在自动主义的过程中,形成无意识的抽象图像。刘洋与此不同,他一动笔就是抓住无端冒出的念头,这个念头是无意识的,他的表现是随着这个念头展开,最终的结果是抽象的或自动的图式是念头的表象显现。这样的搞法与自动主义的抽象有很大的区别,也就是说,尽管是自动的、无意识的,但它仍然是有形象的,隐秘的具象。如果说他的那些抽象也是来自具象,好像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具象不是指人或物的具象,而是记忆、想象、梦境中模糊的意象。刘洋的一些完全抽象的作品,关注的不是抽象的构成,而是色彩的表现,这些颜色也不是绘画的色调,而是来自当代的景观颜色。景观的视觉环境影响我们的色彩观察和记忆,在艺术表现的时候,它就会从记忆进入画面。大众文化的色彩是隐藏的具象,因为这些颜色是体现在具体的东西上面,是景观与仿像的色彩表征,如广告、包装、游戏、娱乐、计算机图像,等等。刘洋的大部分作品都是这样的状况,有一个具象的或抽象的标题,但没有明确的含义与叙事,感觉是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一个莫名的想法顷刻实现在画面。

开幕现场


现场观展
想法是不具体的,或者说是没有预案的,但仍然有心理上的预成图式制约着他的无意识流动。从形式上看,他的画面主要由两个互补的要素构成,即黑色的线条(主要是轮廓线)和极简的颜色。线条的意义在于隐晦的形象构成,往往暗示着标题的所指,也体现为他的个人经验和传统的规定性,他所经历的造型的训练,这些东西存在于他的潜意识深处,一旦启动形式的表现就会自动地显现出来。另一方面,他的色彩也是自动地涌现,这是来自现时的视觉经验和即时的色彩感受。这两者形成画面的张力,线条是从潜意识的记忆的深处爆发出来,色彩则是突破线条的封锁,其强度和纯度暗示了当代艺术的可能性。
这里分析的都是刘洋近期的小型作品和纸上作品,他的大型作品包含了小画的全部因素,但还有更复杂的内容,那就是小画里面难以容纳的社会、历史和文化的东西。

现场合影
大地的方言——刘大羊个展
策展人:尹丹
大概可以用一些耳熟能详的词汇来描述刘大羊的绘画:涂鸦的、抽象的、无意识的。不过第一次见到他的画作时,我脑袋里蹦出来的几个词是狂放、不羁、有把控力、有层次。我当时觉得,尽管他的画面看起来不羁,但更想要表达的却是对于画面的把控力。笔尖的小幅度滑动可以偶发,手腕摆动的力度可以随意,但色彩的调配、画面的布局却需要思考。瞥一眼像是随意涂鸦之作,但其实是以多年习得、提炼的视觉规则作为前提,他所受到的学院训练有意无意间透露了出来。例如《圣山之梦》这件作品,用色明显是有层次的。底层使用微妙的浅灰色,调配得很“漂亮”,不脏,隐约可以看到绿、紫、蓝等色彩倾向。越往画面表层用色越有刺激性,或使用干涩而漆黑的笔触,或使用荧光般的桃红笔触。表层的黑色笔触是跳跃性的,依靠笔尖与画布的弹性轻重相间地留下痕迹,且明显可以看到这些黑色领域以疏密有致的详略关系分布。但如今我愈发觉得他或许更希望多一些感性,多一些偶发,多摆脱一些理性规则的束缚,甚至很多时候他会有意让作品变得更“坏”。例如使用随手拈来的酒店订单、酒店洗衣服务单、航空订单等“废纸”作为画纸,随意涂抹,毫无规则。

《澳门档案》75x60cm 布面丙烯 刘洋 2023年

《穿透你垂落的眼睑》布面丙烯200X260cm 2025年

《红色椅子》 70x60cm 布面综合绘画 刘洋 2010年

《罗布林卡的午后》布面丙烯130X160cm 2025年
近些年他更喜欢对景入手,在大自然中作画,但他并不被实景所局限,而是以此为“诱饵”,“钓”出他此时真切的感受。画布上看不到任何物象,全是些恣意的笔触和激越的色彩,酣畅淋漓。本展览以“大地的方言”命名,这是艺术家本人思考已久的名字,他认为这个名字可以更贴切地体现其创作状态。西藏、川西等地是他常去的地方,但每时每处的景致都是不同的,所激发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所谓“方言”,指的便是这种“此在”性,即此时此地此刻的状态。“此在”是一个现象学的词汇。今天动笔前刚好在书上读到现象学认知的4E原则:Embodied, Embedded, Extended, Enacted(具身、嵌入、延展、生成),我并不喜欢吊书袋子,不过这几个词用来描述他的绘画状态确实颇为合适。即他希望更少依靠理性思考,更多以身体“嵌入”到世界中的“具身”感知为基础,从而迸发出对于世界的感受。他找到了自己的创作路径:在山间驱车爬行,在草地铺开画板,听着呼呼风声,吸着泥土味儿,触摸着老树嫩草……在身体的行动中“生成”对世界的认知。因为空间的距离需要依靠脚步来丈量,泥土的色彩需要依靠深呼吸来把握。甚至,画笔成了他身体的“延展”,所谓的笔触其实是身体的印记。

《梦之安魂曲》75x60cm 布面丙烯 刘洋 2023年

《肉色与黑色的线》纸本 色粉26X36cm 2025年

《圣山之梦》布面丙烯喷漆330X240cm 2024 年

《叹息中闪烁着光彩》纸本丙烯 水彩 喷漆56.5X41cm2025 年

《压路机与小提琴》布面丙烯喷漆122X92cm 2025 年
在这个言必称“人工智能”的时代,绘画界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绘画的未来。我坚信,在这场迅猛的技术革命前,人能够保有尊严的还得是我们这身“臭皮囊”。至少在有生之年,我相信人工智能始终只能对符码进行运算而无法对世界进行真正的感知,因为它没有眼、耳、鼻、舌、身。这也正是刘大羊绘画的价值所在!
创作自述
自2000年起,我在大自然中理解风景写生中印象派与表现主义绘画中的情感表达方式,并在这个过程中逐步走向身体感知的非具象绘画。
在每次面对大地风景的现场,画面不是预设图形的结果,而是在特定时间内,身体运动与意识流动同步留下的“签名”。如同人类社会方言所呈现的在地性和多样性,看似无迹可寻,实则潜藏着历史人文的印迹。
创作在大自然里开眼。
创作是偶发与控制的辩证。
创作是意识的自由流淌。
在抽象与具象之间撑开一片张力场,让每一件作品都成为个体生长的活性能量。
正如我在纪录片最后写的那段话一样:从孩童到成人,每个人的时间从抽象逐渐变成具象,而艺术中的“偶然性”是对抗这种“必然性”最好的良药。
个人简历
刘大羊(刘洋)博士,任教于四川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跨媒体艺术系主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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