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栏 | 朱浩云：三进扬州只为“三绝” 清代黄慎的艺术及市场走向

黄慎（1687—1770年）是清代“扬州八怪”中主要成员之一。他的一生清贫却志节高远，他的故事里既有艺术追求的执着，也有为人处世的真性情。这位“扬州八怪”之一的画家，不只是笔墨间的奇才，更是民间口耳相传的传奇人物。

黄慎自称山人，其诗文、狂草书法、绘画被称为“三绝。”本名黄盛，字恭寿，又字恭懋，号瘿瓢子、东海布衣等，福建宁化人。自幼家里贫困，无钱读书，逐随父亲自学，后父早逝，为赡养慈母，放弃子业的愿望，学画谋生。黄慎大约十四岁开始学画，然而到了十八、九岁时，他自觉进步缓慢。经友人点拨，他意识到诗文修养对于作画的重要性，坚信 “能诗，则画亦不俗”。自此，他发愤图强，废寝忘食，苦功不辍，后师从上官周，画艺大进。上官周曾高度评价：“吾门有黄生，犹右军之后有鲁公也”。38岁成为南国的著名画人卖画扬州，名声大噪。

有关黄慎在扬州的趣闻轶事很多，如三进三出扬州，只为“诗书画”三绝。黄慎的艺术之路，并非一蹴而就。他曾三次前往扬州卖画，又三次主动返回家乡苦修，只为突破自我。初到扬州时，他以工笔人物见长，技法娴熟，却难脱颖而出。有人劝他：“古人画工笔者众，你何不走写意一路？”黄慎听后，毅然返乡，闭门三年，专攻写意人物。二次赴扬，画风大变，广受赞誉。不久又有人指出：“你画已狂放，字却端正，不相称。”他二话不说，再返闽南，潜心研习草书三年。第三次归来，笔走龙蛇，气势如虹。可一位读书人又提建议：“画中有神，却无诗文点睛。”黄慎再次归乡，攻读诗书三年，终成“诗、书、画”三绝之境。四上扬州时，已名动天下，被尊为“扬州八怪”中悟性最高者。这“三进三退”的坚持，不是退缩，而是对艺术极致的追求。

黄慎在绘画上擅长人物、山水、花卉，尤以人物画成就最高，影响最大。黄慎传世人物画最多，就题材而言，以描绘历史故事为多，有陶渊明、苏东坡、韩琦、李泌、苏武、老子等人；民间故事的有张果老、铁拐李、汉钟离、麻姑、黄石公、壶公、钟馗、天官、判官、寿星、南极星君、关圣、钟馗等。少年时就以能成为文人画家为自己的最高理想。郑板桥在《绝句二十一首》中记述黄慎“七闽老画师，身怀绝艺，深恐失传，故以二十八字标其梗概：爱看古庙破苔痕，惯写荒崖乱树根；画到情神飘没处，更无真相有真魂。”不难看出黄慎较与一般意义上的文人画家的不同之处。他笔下的人物极重人物神态的描摹和捕捉，在形似的基础上求传神，达到神形兼备、呼之欲出。题材多取神仙故事和文人士大夫生活，也画纤夫、渔民、樵夫、乞丐等。后开创以狂草笔意塑造人物、花鸟形象的独特笔墨表现形式。齐白石曾说：“前朝之画家，不下数百人之多，瘿瓢、青藤、大涤子外，皆形似也。惜余无资不若三公，不能师之”。齐白石把石涛、徐渭、黄慎并列，且以黄慎为首，倾慕之情，由此可见。黄慎的书画有三变：一变工笔为泼墨，其画早年师法上官周，多作工笔。中年以后变为粗笔挥写，笔意纵横跌宕，画风泼辣，后参以怀素草书笔法，所作人物用笔粗犷，顿挫转折，纵横排奡，气象雄伟。花鸟笔法洗练，形象概括，画风泼辣。山水境界开阔，注重诗意的表达；二变楷书为狂草，据记载，黄慎偶然得见唐代狂草大家怀素的真迹，深受震撼，遂“变楷为行，再变行为草”。这是黄慎艺术生涯中一次重要的风格蜕变，这一转变不仅体现了个人审美追求的升华，也顺应了当时扬州地区崇尚新奇的艺术风尚；三变诗书画融为一体，黄慎是扬州八怪中真正实现了诗、书、画三者的高度融合，其艺术成就不仅体现在技法的创新，更在于内在精神的统一。他以草书笔意入画，用笔纵横排奡、气象雄伟，又将画意融入书法，形成“字中有画”的独特风貌；在绘画中常题写自作诗，借诗抒怀，使作品具有浓厚的文人意趣与个人情志。这种三位一体的艺术表达，使他的作品既具视觉张力，又富文学意境。黄慎其门生众多，包括上官惠、周禧、周超等人。

在艺术市场上，黄慎的作品很受藏家的青睐和追捧，尤其是他笔下的寿星、八仙、麻姑、钟馗等人物，成为人们喜闻乐见的形象。黄慎曾将自己的绘画分为三等，一等的画多题跋；二等的画明确署明年月；三等的画只署瘿瓢。他的画在当时颇受藏家欢迎，在市场上也很有销路，故流传在民间的作品不少。雍正年间有“尺纸容缣，世争宝之”之说。曾有“为女典画，千两赎《明月图》”故事流传。黄慎有个女儿名叫黄娴，出嫁时家中贫寒，无力置办嫁妆。黄慎便将自己精心绘制的十几幅画作装入箱中，作为女儿的陪嫁。其中一幅《明月图》更是他平生得意之作，他特意叮嘱女儿：“此画非至贫苦之时不可典当，且非一千两银子不卖。”谁知婆家见箱中尽是水墨丹青，误以为无用废纸，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多年后，黄娴家境困顿，想起父亲遗言，拿着残存的《明月图》到当铺典当。当铺账房先生初不以为意，待细看画中一轮圆月清辉洒地，笔意苍茫，顿觉非凡，急忙请来鉴赏名家。众人一致认定此乃黄慎真迹精品，最终以一千两白银成交，并立下字据为证。这幅《明月图》不仅兑现了千金之诺，更成了后人传颂的信义象征——艺术的价值，终有识者知。有趣的是：黄慎性情耿直，从不趋炎附势。达官显贵携重金求画，他常闭门不见；而渔翁樵夫、田夫野老若来索画，他却欣然挥毫，分文不取。有人不解，问他为何如此。他笑答：“彼以金求我，我以艺应之；彼无金而有诚，我岂能拒之？”正因如此，他虽名满天下，家中却始终清贫如洗，真正做到了“布衣雄世”。

建国后，黄慎的不少精品被海内外各大博物馆争相收藏，如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漱石捧砚图》，上海博物馆收藏的《赤壁图》，天津博物馆收藏的《醉眠图》《伏生授经图》，扬州博物馆收藏的《渔归图》等。八十年代黄慎的作品主要在美国市场上出现，1988年《鹧鸪》以0.67万美元成交；1989年《三羊开泰图》以0.55万美元售出。以后黄慎的作品价格呈稳步攀升之势。1989年他的力作《英雄图》被香港建德拍至300万港元，创当时黄慎作品市场最高价。

九十年代国内艺术拍卖兴起后，黄慎的作品频频在国内市场上亮相，尽管未能突破《英雄图》的价格，但时常有上佳的表现，2001年《墨花10开册页》被南京艺兰斋拍至49万元；2002年《八仙卷》被上海崇源拍至51.7万元，同年，其《绘画集珍26开册页》在北京翰海拍卖会上以68万元成交。2010年后，随着中国书画行情的大幅攀升，黄慎的作品价格也是水涨船高，2010年黄慎的精心之作《麻姑献寿》在北京保利获价560万元，超出估价高端28倍，时隔一年，也就是2011年上海宝龙再次推出此作，估价已达600—800万元，上拍后，受到众多买家追逐，最后被一买家以高达2530万元收入囊中，此价创下黄慎作品的市场最高价。之后，市场上只要有黄慎精品亮相，都会受到藏家追逐，2015年《杂画12开册》在北京匡时国际亮相，估价仅8—10万元，上拍后，受到众多买家争抢，最后以586.5万元成交，高出估价高端58倍，轰动拍场；同年，朵云轩推出的黄慎雍正十二年（1734）年作《紫阳问道》立轴以736万元成交，再创佳绩。2025年黄慎1747年作《邺侯赏花图》立轴在华艺国际获价299万元；同年，黄慎乾隆十八年（1753）作《八仙过海》立轴在中国嘉德获价264.5万元。从目前行情看，黄慎画价在扬州八怪中仅次于金农、郑板桥、华新罗。

黄慎书法也有不错的市场行情，尤其是他的狂草风格鲜明、个性强烈，作品在市场上很受欢迎。2001年《行草书诗对联》被香港佳士得拍至2.58万港元；同年《草书》被北京翰海拍至2.6万元。2014年《草书诗词12开册页》在西泠印社获价114万元。2022年《狂草无题诗帖》手卷在中贸圣佳获价230万元，价格相当理想，鉴于黄慎的书画和诗词成就很高，个性很强，后市仍将走红海内外市场。

注：文中图片来自网络和图录

2026年4月3日写于上海五栖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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