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抹惊艳的红跨越三百余年依旧璀璨,它便是郎窑红;而造就这抹红的,正是清代汉军镶黄旗人郎廷极。

郎廷极画像
青岛市博物馆藏
郎廷极(1663-1715),字紫衡(一作紫垣),号北轩,清代汉军镶黄旗人,奉天广宁(今辽宁北镇)人。他是康熙朝声名卓著的能臣官吏、兼具深厚底蕴的学者,更是中国陶瓷史上划时代的督陶官,以创烧郎窑红名垂青史,被誉为“康熙瓷业中兴第一窑”的开创者。他推动瓷艺革新,将文人审美与工匠技艺完美融合,让失传两百余年的高温铜红釉技艺重焕生机,为中国陶瓷史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页。
名门出才子,仕途显清名
郎廷极出身显赫的官宦世家,父亲郎永清曾任湖南布政使、山东巡抚,族叔郎廷佐亦官至江南江西总督、福建总督,家族多人在清廷身居要职。良好的家世为其仕途铺就了起点,19岁时他以门荫授江宁府同知,此后历任云南顺宁知府、登莱青道台等职,任上干练清廉、政绩斐然,积累了良好的政声。

清康熙 郎窑红釉观音瓶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42岁的郎廷极升任江西巡抚,兼理两江总督,同时奉旨督理景德镇窑务,就此开启了影响中国陶瓷史的“郎窑”时代。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他擢升漕运总督,离开景德镇后仍恪尽职守,三年后(1715年)病逝于淮安任上,享年52岁(一说53岁)。其一生勤勉为政,康熙皇帝盛赞其“漕运之上,未有能及郎廷极者”,亲赐谥号“温勤”,以表彰其毕生的为官功绩。


清康熙 郎窑红釉穿带直口瓶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在赣主政的8年,是郎廷极仕途与瓷艺成就交相辉映的时光。他不仅尽心打理地方政务,倡修白鹿洞书院、重修滕王阁,还亲赴一线指挥水旱救灾,始终秉持清廉操守,“节礼馈送,一无所受”,康熙评价其“实心办事,区处得宜”“尽心抚恤,人皆感悦”。面对窑务中的贪腐问题,他巧用智慧,故意让带账册的酒杯“意外”流入窑工手中,借民间之力揭开黑幕,为窑工补发欠薪,也留下了“郎窑红要烧得正,人心更要红”的民谚,成为其为官为民的生动写照。
千窑炼一宝,红釉终重生
郎廷极并非单纯的官吏,更是精通诗文书画、酷爱古器的艺术鉴赏家,常与许谨斋等当时的文人雅士交游,深厚的艺术修养为其督理窑务、推动瓷艺革新埋下了伏笔。彼时,明代宣德年间的“宝石红”高温铜红釉技艺已失传200余年,铜红釉烧制需在1300℃强还原焰中完成,窑内气氛极难控制,稍有偏差便烧制失败,被视为“窑神难掌”的绝技。面对康熙皇帝的期许,郎廷极立下“三年必复霁红”的军令状,就此踏上了艰难的试烧之路。

清康熙 郎窑红梅瓶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据《浮梁县志》记载,为复原高温铜红釉,郎廷极耗银八万两,开窑试烧七百余次。初战之时,因铜红釉对温度、气氛、釉料配比的要求严苛至极,稍有偏差烧出的瓷器便呈黑、灰、青等色,废品堆积如山,窑工的士气也跌至谷底。但郎廷极从未轻言放弃,他亲自驻厂,与工匠们同吃同住,反复试验调整釉料配方与窑温把控,在无数次失败中摸索规律。民间亦有传说,某次窑工慌乱中误用了洒落在地的混合釉料,竟意外烧出了艳红的瓷器,郎廷极见此一幕跪地痛哭,感叹“红釉重生”。
历经三年艰辛,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郎廷极终于找到“郎不流”的秘诀,郎窑红烧制成功。这款以铜为着色剂的红釉瓷器,色泽浓艳明丽如初凝牛血,亦被称作“牛血红”,兼具“明如镜、润如玉、赤如血”的绝美特质,成为中国红釉瓷器的巅峰之作。其标志性的“脱口垂足郎不流”特征,更是成为中国陶瓷史上的经典符号:口沿处釉层稀薄,露出白胎形成“灯草口”,是为“脱口”;器身釉汁因重力自然垂流,在足部凝聚成近黑红的色泽,是为“垂足”;而釉汁却始终不会漫过底足,形成“米汤底”或“苹果绿底”的独特效果,是为“郎不流”。因烧制难度极大、成品率极低,郎窑红也素有“千窑一宝”“若要穷,烧郎红”的说法。
郎窑虽为康熙后期的景德镇官窑,存续时间虽短,却取得了卓绝的瓷艺成就,其核心贡献是恢复了失传200多年的高温铜红釉技术,而郎廷极的探索与创新,远不止于郎窑红这一经典品种。
在郎窑红的基础上,郎廷极带领工匠们开拓出多元的瓷釉与器型体系,创烧出绿郎窑、郎窑蓝釉及描金等新品种,同时精进郎窑青花、郎窑五彩、素三彩等工艺。郎窑还以精湛的仿古技艺闻名,尤其擅长仿制明代宣德、成化年间的瓷器,尤以红釉和青釉的仿制最为精妙,达到了“仿古暗合,与真无二”的乱真程度。在器型设计上,郎窑更是丰富多样,观音樽、荸荠瓶、油槌瓶、胆瓶、双耳瓶、天球瓶、花觚等形制皆有出品,满足了不同的审美与使用需求。与其他官窑不同,郎窑的款识极为罕见,仅偶见郎廷极私家堂号“纯一堂”的堂名款,这类带款瓷器如今也成为收藏界的珍罕之物。
郎窑的声名,最早见于刘廷玑的《在园杂记》:“近复郎窑为贵,紫垣中丞公开府西江时所造也”,而文人许谨斋亦曾作《郎窑行·戏呈紫衡中丞》,盛赞郎窑的瓷艺可媲美明代永宣官窑。除了瓷艺上的成就,郎廷极自身的艺术与学术修养亦十分深厚,他精于考古,工于诗文书画,著有《文庙从祀先贤先儒考》《胜饮编》等著作,其学识与审美,也深深融入了郎窑的瓷器创作之中。
唯一以姓氏命名的瓷器品种
郎廷极与他缔造的郎窑,在中国陶瓷史与清代官窑发展史上,都占据着不可替代的历史地位,其影响跨越时空,至今仍为世人称颂。
郎窑红的成功烧制,标志着中国高温铜红釉技术的正式复兴,为后世雍正、乾隆时期的瓷业繁荣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基础,推动清代红釉瓷器发展至巅峰。而郎窑也成为清代官窑的典范,与后来雍正、乾隆年间的年窑(年希尧督造)、唐窑(唐英督造)并称清代三大名窑,三者共同代表了清代瓷业的最高水平。值得一提的是,郎窑红也是中国陶瓷史上唯一以督陶官姓氏命名的瓷器品种,这一独特的印记,既是对郎廷极瓷艺贡献的肯定,也让其名字与中国红釉瓷的巅峰成就紧密相连。
历经数百年岁月,郎窑瓷器尤其是郎窑红,因存世稀少、品相完好者尤为珍贵,成为收藏界炙手可热的珍品,在拍卖市场上屡创高价。直观彰显了郎窑瓷器的艺术价值与收藏价值。
郎廷极以文人的审美品味、官员的责任担当、匠人的执着坚守,让失传的陶瓷技艺重获新生,将郎窑打造成康熙朝瓷业的标杆。如今,郎窑红的烈焰虽已熄灭,但那一抹惊艳的红,却成为东方美学的经典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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