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得友人邀约,希望我参与即将在798艺术区举办的马年贺岁艺术展。参展须以马为主题进行创作。我虽心动,却也不免犯嘀咕。我从未创作过马,最近手头事又杂,短时间内能否成稿,实在没有把握。终究只先应允尽量准备,因此有幸收获一段与马朝夕相对的时光。

展览现场
说来从小在东北也见过不少马,去年还特意逛了江阴的马文化博物馆,古画也临过几幅。可真要铺纸落墨时,才恍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读懂它们。于是翻书、搜图,看韩幹的丰腴,李公麟的清劲、赵孟頫的温雅……也看画像石上奔腾的影、陶俑静默的形。看多了,心里仿佛渐渐蓄起些马的姿态。
然而提笔方知其难。一连几十稿,全让我撕碎烧掉了。马的结构、动态,还得心里有数,落笔才能自在。而更难的是,如何既得其形,又脱于形,让笔墨随着马的呼吸起伏,让线条不只是轮廓,而成为张力的轨迹、速度的余痕。

部分被撕掉的画稿
西洋古典艺术中的马重视解剖与比例,而我更倾心中国古人“存形得意”的寄托。在中国,马早不只是牲畜。它陪伴人们走过烽烟战火、踏过丝路风沙,它是“雪尽马蹄轻”的畅快,也是“古道西风瘦马”的苍凉,更是“天行健”那般自强不息的力量……马,承载着中国人对远方的向往、对自由的渴望,也映照着中华民族温厚而刚健的魂魄。
我便又回头和传统对话。看东汉的铜奔马三足腾空、一身矫健,看北魏的陶马静立却威仪尽现,看西魏敦煌壁画上的翼马敦实中带着飘逸……它们静默如谜,却让我仿佛听见沉甸甸的蹄音,在时间长河里激荡回响。
这回荡的心声让我逐渐领悟到,画马之难,在于驾驭一种内在的“视觉力量”。每一笔落下,不只是对比例与构造的呈现,更是对重量与速度的感知与安置。宽阔的肩胸积蓄着前冲之势;饱满的脖颈承载着力的转向;昂起的头颅好像在弦上的箭,蓄势待发。脊背的弧度不仅承载马的体重,更好像一根微曲的弹簧,平衡着全身的张弛;而后臀与飞扬的长尾,便是这平衡中最后的收束与释放。不论驰骋、腾跃,还是静立,马的周身重量都在流动中相互牵引,我们必须捕捉这些动态的平衡。正所谓“形须神而立”“形者神之宅”,在这力的交织平衡中,马的生命精神得以安放在其血肉之形中。

《神骏凌波》纸本水墨设色 69cm×45.5cm 2026年
我尤其偏爱白马。除了行健不息的特质以外,它似乎总与澄明的意象相连。翩翩白马宛如祥瑞,一身素白仿佛滤去了尘嚣,象征祥和与净朗。我爱它身上那寂静中蕴藏的力道和高洁的品质,设想若能以墨色衬托出这一缕白,以虚空呼应这份珍贵的澄明,该多美好。

《白马双喜图》 绢本设色 44cm×44cm 2026年
那几天,我终日伏案,画稿涂了又改,笔提了又放。幸得师父不时点拨,才在反复的调整中渐渐窥见几分马的神韵。人说丙午马年六十年一遇,这段画马的光阴,也因此添了几分珍重。确实,墨色氤氲间,我仿佛不只是画马,也在追溯一段漫长的陪伴——人与马、笔与意、古与今,从未断绝的温热联系。也许我还会再次拾起笔画马。

《铁马铮铮》纸本水墨设色 68.5cm×46cm 2026年
如果我笔下这些马的身影能给您带来片刻的明亮、喜悦与安宁——那便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祝愿了。
陈博贤
2026年2月6日

陈博贤,清华大学博士后,思源计划11期理事,本、硕、博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海淀区美术家协会会员。曾任清华大学辅导员、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团委书记、人民教育出版社编辑等。入选第13届全国美展、第14届全国美展(北京展区)、中国百家金陵画展、“万年浦江”全国中国画作品展、北京青年美术作品展、北京美协新人新作展、首届中国画博士生作品展等展览60余场。参与多项国家级重要场馆、活动的艺术品设计与实施,参与编写多部国家级教材,入选清华大学学生原创作品支持计划资助出版,作品入编《中国当代艺术文献》,获众多艺术机构及个人收藏,多次作为校礼赠予国内外重要嘉宾及机构。曾获清华大学蒋南翔奖学金、博士生国家奖学金、北京市优秀毕业生、清华大学林枫辅导员奖、北京市优秀学生干部、清华大学优秀助教奖、清华大学校园书画大赛专业组一等奖、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爆破”展一等奖等荣誉。
陈博贤作品

《游山不知年》 绢本设色 160cm×200cm 2019年

《天街月色》 绢本设色 189×111cm 2022年

《神州毓秀》 绢本设色233×233cm 2024年

《天涯》 绢本设色 21cm6×135cm 2022年

《桃源胜境》 综合材料200cm×230cm 2024年

《彼岸》 绢本设色 67.5cm×60cm 2020年

《逍遥游》 纸本水墨 100×100cm 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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