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栏 | 朱浩云：如何看待黄宾虹绝笔巨构《黄山汤口》2.56亿元天价成交

12月13日，在上海嘉禾15周年秋拍中，拍卖界和收藏界几乎都把目光聚焦在黄宾虹代表作《黄山汤口》的拍卖上，因为这件拍品之前在拍卖场上过2次，第1次成交发生在2011年北京翰海春拍，以4772.5万元成交，刷新了黄宾虹作品的拍卖纪录；第二次成交发生在2017年中国嘉德春拍“大观——中国书画珍品之夜”，以3.45亿元成交，刷新了近现代字画的拍卖纪录，当时有媒体报道买家为山东雷丁新能源汽车集团，同时认为此次拍卖的重要背景是企业资本大举进入艺术市场，体现了企业通过收购艺术品进行资产配置或品牌宣传的趋势。而今年由于经济大环境的原因，艺术市场呈现出罕见的疲软现象，尤其是艺术品拍卖场上买气不足，成交低迷，名家字画价格打折甚至拦腰一刀的可谓比比皆是。截止上海嘉禾15周年秋拍之前，今年近现代名家字画成交价还没有一件过亿作品，能过5千万元的也只有张大千和傅抱石，这些激发人们对此作拍价的各种猜测和期待，有不少人预计黄宾虹的《黄山汤口》在前次成交价上打一二折，乐观一点打对折，极少数人预测能达到2亿元或是流拍。结果，该作出乎意料地以1.2亿元起拍，经过几十回合的争夺，最终以2.23亿元落槌，加佣金合计高达2.5645亿元成交，这一天价成交令艺术界、拍卖界、收藏界为之一振，也让那些拥有黄宾虹作品的藏家热血沸腾。那么，如何看待黄宾虹代表作《黄山汤口》的天价成交，笔者谈三点感触：

首先，黄宾虹代表作《黄山汤口》的题材众多。这件创作于1955年的设色纸本山水画，纵171.5厘米、横96厘米，约15平尺，为其创作的绝笔之作。作者晚年患严重眼疾，凭记忆以古篆笔法勾勒苍松老树，构图饱满，墨色华滋，画面题跋自述黄山胜景。创作主要以黄山的自然景观为题材，具体描绘了黄山汤口地区的山水胜景。画中凝聚了莲花峰、紫云峰、人字瀑、桃花溪等黄山著名景致的抽象形象，通过不拘泥于具体形态的笔法，追求山石气韵的传神表达。在题材表现上，作品侧重于山水画的自然神韵与笔墨意境，运用“五笔七墨”理论，通过积墨、宿墨技法营造山石叠错、水汽氤氲之效，体现宋代董源、巨然画风融合，展现浑厚华滋的视觉效果。另据拍卖行介绍，这件作品是画给黄宾虹的贵人和伯乐陈叔通，曾经故宫博物院收藏，5次著录，19次出版，3次展览，其中浙江省博物馆举办的“天地人——纪念黄宾虹诞辰一百六十周年艺术展”中，黄宾虹《黄山汤口》又是唯一一件从私人藏家中借展的作品，可见这件黄宾虹的扛鼎之作在他的艺术生涯里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也是他最重要的代表作。

其次，上海嘉禾团队的运作极其成功。大家知道，一件名作要在拍卖场上有好的价格诞生或是有好的归宿离不开拍卖行的努力，它们的宣传推介和市场招商至关重要。特别是这件起拍价就高达1.2亿元，足令绝大多数买家难以企及。试想，能花如此高价购买的买家必须是经济实力要相当雄厚，如果有10个亿身价的买家或许也根本不会考虑，换言之这就需要拥有几十亿乃至上百亿身价的买家才会考虑，而这样的买家在市场上无疑凤毛麟角，加上当下宏观大背景极不理想，要招商如此重量级的大买家难度可想而知。这里笔者非常佩服上海嘉禾团队的运作，尤其是近几周笔者不断地在抖音和短视频平台刷到上海嘉禾在大力推介黄宾虹的代表作《黄山汤口》，包括预展的精心布置，专家的专题讲解，使得整个市场对上海嘉禾拍卖黄宾虹《黄山汤口》有了更多的期待。果然，上海嘉禾不负众望，交出一份相当惊人的成绩，尽管从成交价看，比之前拍卖要少了9千万元，但是面对当下如此疲软的市场，已经完胜了。值得一提的是，在同专场上，上海嘉禾还诞生了另一件亿元拍品——仇英庚子（1540）年作《文姬归汉图》长卷 ，成交价1.242亿元，此作为王季迁旧藏，2009年香港长风曾以1.02亿港元成交。所以，笔者在佩服上海嘉禾运作的同时，也要祝贺上海嘉禾。相信本次拍卖必将大大提升上海嘉禾在书画艺术拍卖中的声誉和地位，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的藏家将重量级作品送交上海嘉禾拍卖。

第三，黄宾虹代表作《黄山汤口》的天价成交，有利于‌市场标杆效应与价格体系重构。大家知道，黄宾虹是一位学者型画家，著有《陶玺文字合证》《古印概论》《古籀论证》《古文字释》《古画微》《虹庐画谈》《鉴古名画论》《黄山画家源流》《画法要旨》《宾虹草堂印谱》《画学编》《宾虹杂著》《宾虹诗草》等等。他学养很深、著作等身。但人们对他绘画作品的看法往往有很大不同，美术评论家傅雷先生对黄宾虹评价甚高，在傅雷眼中只有黄宾虹是最好的，其次才是齐白石，而对张大千则认为他江湖习气太重。他曾赞誉：黄宾虹的画，画得确实黑，但是它的妙，也就妙在它的黑。画上的黑，不是墨黑团团，而是黑中有对比，黑里有层次，正是表现出知白守黑的妙处。清初石涛诗：“黑团团里墨团团，黑墨团中天地宽。”黄的弟子李可染则形容黄宾虹的画“远看什么都有，近看什么都找不到”，深刻揭示了其艺术“内美”与笔墨境界，并称其为“三百年来中国最伟大的画家”，同时预言“三百年后，黄宾虹的地位会更高”。然而，懂黄宾虹绘画艺术的并不多，主要还是他的绘画作品不属于雅俗共赏一类的。早在民国时期乃至五六十年代，不要说普通书画爱好者、收藏者，很多画界名家有些甚至是一流的艺术家都不看好他，都不重视他，致使黄宾虹生前卖画非常惨淡，他的画作在市场上几乎无人问津，价格极低。据记载，他的画在1952年左右仅售1元一幅，这个价格甚至抵不上当时的纸钱成本，还经常卖不出去。 他本人也曾多次遭遇将画作赠人却被拒的尴尬，对方常以“黑乎乎看不懂”为由婉拒。 这种境况一直持续到他1955年去世，其艺术价值在他身后数十年才被广泛认可，作品价格也实现了惊人的飞跃。以这次上海嘉禾《中国重要书画夜场》黄宾虹专题为例，共有21件黄宾虹作品上拍，除1件流拍外，其余全部成交，其中有2件过千万元，1件过2亿元，成交极其可观，看得出黄宾虹画作在当下的市场逆势而动，相当坚挺。这些成绩不仅彰显了市场对黄宾虹艺术价值的认可，确立了黄宾虹作为“市场型”大师的地位，使其与张大千、傅抱石、齐白石、徐悲鸿等名家比肩，还直接推动了近现代书画板块的估值重构。

需要指出的是：这次黄宾虹《黄山汤口》成交创2.56亿元的天价，也引发了人们对黄宾虹作品价格合理性的讨论，有人认为价格合理，有人认为价格过高有泡沫，也有人认为在市场热度飙升的时候，投资者和收藏者需要保持一份清醒和理性的态度。因为无论艺术界还是收藏界，真正懂黄宾虹绘画艺术是不多的，特别是很多黄宾虹同时代的画家、评论家、收藏家不重视他，甚至不看好他，难道他们的眼光都有问题吗？当然，艺术也好，市场也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黄宾虹从过去的“一元无人问津”到今天逆势天价成交已经成就了艺术市场上的一个传奇，他强化了“艺术价值回归”的叙事，激励了更多机构和个人对近现代书画的收藏兴趣。笔者坚信：未来“南黄北齐”在艺术市场上将继续争奇斗艳，交相辉映。

注：文中图片来自网络和拍卖图录

2025年12月14日写于上海五栖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