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艺术发展至今,表达方式呈现着无数个可能性,我喜欢这样的艺术方式,但也接受具像绘画中的形、结构与空间的表达。我欣赏印象主义的绘画逻辑,也钦佩学院派的学术与严谨。在具像绘画的逻辑中研讨素描,这便是《素描的河》的缘起,《素描的河》由夏葆元、王申生、陈伟德、陈川与杨政五人组成。夏葆元先生的素描影响了几代人,观摩葆元先生写生,如听德沃夏克的“第五交响曲”。王申生是上海油画雕塑院的专业艺术家,一直坚持素描写生,他的工作室如今成为老艺术家的精神家园。陈伟德旅居法国,陈川生活在美国,他们是上海美专的同学,陈伟德在彩色玻璃领域成功地拓展了其功能和美学,而陈川则一直专心于架上绘画。近年来,在王申生工作室,偶尔还会在一起写生,这样的状态对二位老同学而言既难能可贵又弥足珍贵。杨政是位年轻的艺术家,他的加入,让素描研习有了传承的意味。《素描的河》是对那个年代的怀念和表达对前辈大师们的敬仰!进入二十一世纪 绘画虽然已经走的很远,素描速写更是被边缘化,但我们还是不要忘记回家的路。
源起
民国以来,上海地域的西画传学始于“土三湾”,周湘的上海油画院、背景画传习所和刘海粟的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新中国成立后,新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美术教学继续了西洋画的海派学风,以欧洲绘画和俄罗斯巡回派绘画为精髓,亦吸收了苏维埃绘画精神,这是西画海派学风的基本脉络。西画是自然科学观的认识论和方法论,是以“形与色”为基本训练轴心,特别是关于“形”的素描训练过程,是建立造型艺术理想和能力,包括绘画审美意义的精要步骤。
新上海美专以孟光、俞云阶、周碧初、吴大羽等为教学引导的基础绘画意识,培育出70年代上海杰出的绘画青年夏葆元、魏景山和陈逸飞、陈丹青。至民国以来,他们致力于现实主义绘画理念并在表现能力上建立了理程碑式的高度,陈伟德、陈川、趙以夫和洪基杰,都是在这一绘画体系中成长起来的。
夏葆元
上世纪七十年代,素描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当然,所谓的运动其实是一个杜撰的名称,作为一个文化现象却是真实的存在。“素描运动”将我们带入全新的世界中,遥远的门采尔、尼古拉弗欣、列宾被我们整天挂在嘴边,身边的葆元先生是我们的偶像。人民广场画廊墙偶尔展出的素描写生,吸引着众多学画生前往观摹,昏暗的灯光下,隔着玻璃我们努力分辨着艺术家的用笔方式,而翻印多次影像模糊的作品照片,被当作圣经般的存在。



陈逸飞曾经说:我们都在学葆元……,这似乎是对“素描运动”的一个总结,那是一个群星闪烁的年代,也是一个让人回味的美好年代。
夏葆元先生推崇列宾的绘画,夏葆元先生认为绘画是客观现象在视觉观察并主观分析诸多呈现秩序及关系的再现,理解与再现是造型艺术理想的高维度修养,而素描研习是最体现智慧与修养的路径。
近年来,在王申生工作室再次遇到葆元先生,非常有缘,与先生一起写生。葆元先生观察非常敏锐,常常第一笔的线条会落在某个节点上,落笔肯定然后迅速地画出与此相关的辅助线,接着是大面积的灰色,在短暂的时间内结构空间便有了出处,而传神的节点常常与模特眼神无关,这一点让我受益匪浅,其视觉表达往往落在情绪上,他会描绘出模特当时的情绪。站在葆元先生背后观摩写生过程,我发现葆元先生会画出他与模特间的物理距离。
王申生
与王申生认识很多年,亦师亦友般也相处,在他身上我学到很多,特别是关于艺术的逻辑,他说自已的绘画属于学院派,对法国学院派绘画研究尤其深入。从油画雕塑院退休后,王申生在m50画室建立了一个写生空间,主要是人物写生,老友们一起写生聊天,葆元先生偶然也会加入,渐渐地人越聚越多,成为一道风景以及一种建立在具像绘画上的坚持。王申生认为素描的本质不是“作品”,素描是从观察、分析、认知和图式意义上建立绘画造型意识,就具像绘画而言:素描是最能体现绘画本质和高维度审美取向。



素描研习的重要性无用质疑,但如何画好素描和理解素描的究竟,这便是具像绘画的艺术道理。我们都会受到前辈大师们素描图式的影响,透过门采尔,萨金特、列宾等大师们的作品,领会其结构主次虚实的表现效果,层次秩序依重影响视觉审美的可能性,就艺术史而言,杰出的作品一定有其造型故意的形式规律。
王申生说:“我研究夏葆元老师的绘画尤其是素描”。王申生的素描富于洞察敏觉与表现活力,注重被写生者的精神状态,他画的人物往往会让旁观者体会瞬间的情绪,画面所呈了视觉的秩序和对结构关系的理解。
陈伟德
陈伟德上世纪80年代留学法国,受法国绘画尤其是印象绘画气息感染,素描注重自然空间关系的物象呈现,不拘泥局部,尤其擅于描绘宅居空间的光影变换。
陈伟德从事彩色玻璃的设计与制作,他将这项技术从法国带到中国,填补了很多国内的空白,最近为将此工艺申请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做了许多工作。随着年龄增长,他对绘画的兴趣热爱不减当年,对素描的兴趣认知也更深入,至今还保留着用素描速写记录生活的习惯,每次出门旅行都会带上速写簿,用炭条,铅笔、水笔记录那些旅途中的人人物和场景。



陈伟德的素描最吸人眼球的是场景素描写生,陈伟德的室内素描是将物体的结构关系呈现在画面的虚拟空间中,顺带着透出法式绘画的浪漫,还有一股浓郁的门采尔味。陈伟德说,巴黎的家和上海的家通常是我场景素描的题材,有时候场景带人物和动物,更多的是画纯场景。大概从十年前,开始对场景素描渐渐入迷,家里的空间和场景始终对我有一种用素描去描绘的冲动,在各种时间段,灯光或自然光的照射下,家里的家具各种物品与摆设无声的在诉说着什么,我可以慢悠悠的去观察 去推敲 去体会。晚上灯光下的物品,会有种别样的氛围,更适合用素描来表现,灯光下,一切色彩都变得多余,黑白那样的简单和纯粹,线条和块面相间的和谐,光与阴影之间的碰撞,正是场景素描写生的魅力所在。
陈川
陈川较早留学美国,他的绘画与素描较现实自然主义,妹妹陈冲在她的书中这样描述陈川的画:“陈川以他的画笔和色彩注解一种偶然,一个欢乐和伤感的和弦,一个绝妙的情景交叠而发生的瞬间休克”。
认识陈川是2021年,认识陈川的画却要早许多,陈川为人低调,不愿意多说自已的成就,他的艺术经历是在陈冲的《猫鱼》中读到。“到美国的第二年,他在加州大学北岭分校办了他第一个画展。从那以后,他在美国许多重要画廊办了个人画展,也成功地参加了佳士得拍卖,纽约艺术博览会,艺术亚洲等展会”。



曾经问陈川对素描的看法,陈川写了一段文字给我:“理性上,我觉得,艺术家应该不择手段的达到他的想法,我一直怀疑素描写生的必要性。但我是从小在朋友和老师的素描写生中泡大的。看到一张好的素描写生会寒毛竖起,心跳加快,每次回上海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到那里,过过瘾。是线?还是面?一种机理效果?还是他们的搭配,说不准怎样才是完美的素描。每次在一张白纸前,我仿佛看到一幅完美的素描。每画一笔,它就向完美远去。好的素描是难上加难,遥不可及。我想这也是素描的吸引力。
素描不等于艺术,但一幅好的素描写生就是好的艺术品。它能单独存在,和其它的艺术比美。每次回国,我们几个老头,围着看素描作品。有人会嘟噜几个字,我看看画,看看人,心照不宣,语言已经不重要了,素描成了我们的语言”。
杨政
一幅窗影中的荷马雕像让我注目,玻璃窗里的荷马模糊模样,却意外地勾起一丝孤独的情绪,玻璃窗里飘散的模样与现实中的荷马产生了很大的反差,这是年轻艺术家杨政的素描作品,也是五人展中最年轻的一位,邀请杨政加入是有原因的,他的素描有新的图式结构,王申生老师起名为“全因素绘画素描”,这似乎往当代又靠近了些许,我们希望源远流长,更愿意见到新人的成长。



“全因素素描”是一种全新的界定,在高象数图片审美的环境下,以绘画方式细化光的作用下物象所呈现的秩序和表现,但又区别于照片化的“精密素描”。
关于石膏像写生,杨政说:“对于这些写生下来的石膏像,这些破旧不堪、带有雨水侵蚀痕迹的石膏像,但我觉得比新的石膏更有人情味,喜欢石膏像,我觉得这样的物体画下来是有感情的,石膏像有一种岁月的痕迹,所以,在创作这些石膏像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满满都是怀旧和不舍”。杨政超爱素描,这是一种情愫,这样的语言形式让艺术家兴奋,鼓励着艺术家不断摸索。
杨政素描记录着日常生活,这种充满感情又不断流失的生活,打动杨政的是环境、物体、人物、光影等。以自己的经历为主题,并尽量以自己的语言记录下来,这便是年轻一代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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