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稿 | 莫立唐 被忽视的中国山水画转型实践者

“说到中国山水画的转型，我们记住更多的是来自新金陵画派和长安画派在20世纪中期所发生的变革作用，但是，像莫立唐这些同样在转型中做出重要探索和贡献的艺术家忽视了。他们被历史掩埋。”在“湖南著名美术家推介工程·莫立唐艺术展”现场，湖南师范大学潇湘学者、博士生导师尚辉如是说。

莫立唐是湖南山水画的代表人物，创作了大量以描绘湖湘地域特征的山水画精品。同时，莫立唐也是湖南省美术家协会的创会元老之一。自20世纪50年代起，为湖南美术事业的发展不辞辛劳。自11月1日开始，由湖南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指导，湖南美术馆主办的“湖南著名美术家推介工程·莫立唐艺术展”在湖南美术馆展出。作为第二批“湖南著名美术家推介工程”展览项目，展览展出了来自艺术家莫立唐的精品力作150余件，包含山水、花鸟、书法及相关文献资料等，全方位展现莫立唐的艺术历程和成就。

莫立唐的艺术人生

进入展厅的第一幅作品，是莫立唐创作于1958年的山水画《江城丽》。以南岳山下的衡阳城为描绘对象，画面由上而下，两条河流出山后汇成湘江，有船顺流而下，河道两边的房屋鳞次栉比，下游有一座大桥跨江而过。结构疏密有致，笔墨设色清丽，既是莫立唐的成名作，也是他早期山水画的代表作。

莫立唐（1925-2016）是湖南益阳桃江县人，早年就读于南京美术专科学校，师承著名画家、美术教育家高希舜。从南京美专毕业后，莫立唐开始广泛写生，先后前往九寨沟、黄山等地。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莫立唐与大多数山水画家一样投身于到新山水画的创作中，代表作品有《江城丽》《苗寨风光》《翠谷新城》等等。这时期的作品兼工带写，刻画入微，将西画的光影和空间融入到传统笔墨之中。

为写生走遍湖湘大地，莫立唐最爱张家界，他也是最早描绘张家界山水的艺术家之一。莫立唐曾八次赴张家界写生创作，以他对山水的独到见解和技巧表现张家界的浑厚苍茫和奇崛高深，留下了《青岩挺秀》《张家界》《金鞭溪览胜》等代表作。在本次展览中，张家界主题的作品在山水画部分作为单独单元呈现。

同时，泼墨黄山和泉石飞瀑也是莫立唐山水画的系列代表作，用泼墨手法再现黄山云海、笔墨漫舞，用勾勒和积染画奇石成为莫立唐自我精神人格的写照。全景式构图大山水和小尺幅意笔练笔成为贯穿莫立唐一生创作的两种面貌。

除了山水画，本次展览分别用独立篇章展出了莫立唐的花鸟画和书法。花鸟画是莫立唐晚年的创作重点，依然爱用浓墨，并将山水画中山石的皴法沿用至花鸟画中，呈现出“野”“奇”“新”的特点；书法篇展出了莫立唐的晚年书法作品，多为草书和楷书，内容多以自作书论或画论，也有一些对平常生活的感悟。观众在欣赏书法作品的同时，也可以从中品读莫立唐对艺术的独到见解和深厚文学素养。

山水、花鸟和书法，通过这三个章节的精心布局，本次展览不仅真实地还原了莫立唐的艺术创作历程，也充分展示了他的创作成就，全面展现了莫立唐在中国画、书法、篆刻和诗词等多个领域的辛勤耕耘和收获。

展陈也成为本次展览的亮点之一。在山水篇空间，策展团队对5号厅的1单元和2单元进行了空间压缩，而3单元则给予广阔空间，采用圆弧半圆弧形式，以营造观众从压抑到豁然开朗的观感，以此来呼应莫立唐晚年在笔墨上的豁然开朗。莫立唐艺术展的执行策展人孙轶群表示：“莫立唐从早期的秀丽到后来的苍茫，转变非常明显。这个转变既与个人心性有关，也与时代背景相关。没有画家能完全超脱于时代，莫立唐的作品在时代框架下展现了与当代画家不同的特点。尤其是在第三单元中，莫立唐参考了近现代名家，同时保持创新精神和学习态度，写生功底深厚，后期作品更多自我抒发，体现了厚积薄发的艺术实践。”

磨刀不误砍柴工

作为莫立唐的座右铭，“磨刀不误砍柴工”在展览的各个篇章中都有不同形式的露出。在特设的文献展厅中，在展示艺术年表、出版物、手札等文献同时，还以“磨刀不误砍柴工”为名，将莫立唐的一批小尺幅练笔首次展出。莫立唐在一件作品中直白表达对当下炫技式创作的思考和不赞同。

“画如其人”在莫立唐身上得到了完美体现。他的个性刚直坦荡，在艺术创作中始终坚持自己的理念和风格，不随波逐流。在莫小文印象中，爷爷莫立唐对自己的艺术有着近乎倔强的坚持。1994年，一位台湾藏家要给爷爷出一本画册，两人就封面作品选择产生分歧。同样以张家界“石船出海”为主题，藏家倾向于更为具象的那幅，画面相对精细很多；而艺术家本人则更青睐偏向文人画类型的表达。最终，这批2000本的画册一分为二，各选了一幅作品做封面。这两幅作品此次在展厅同时展出。

在本次展览的开幕式现场，莫立唐家属向湖南美术馆捐赠作品40余件，成为继向湖南省博物院捐赠之后的又一次大规模莫立唐作品捐赠，为今后开展莫立唐相关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第一手资料。莫小文表示，能将爷爷的精品佳作捐赠给国家公立美术馆或者博物馆，不管对爷爷本人还是观众都是一件好事。

“这些作品倾注了爷爷的心血和思想，他的画就是他想说的话。我希望这些画和话能被更多的人看到和了解。开幕当天就有100多个美术学院的学生组团过来看展。如果爷爷还在世，他应该会非常高兴。”

艺术家杨福音曾与莫立唐往来密切，观展的同时也在睹物思人：“莫立唐是一个值得我们时时想起的人。莫立唐的画很好，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墨很好。过了这么久，这些画看上去就像是刚刚画完，感觉笔墨都是湿的。纵观中国画历史，宋人的墨用得非常好，后来有了黄宾虹。莫立唐的墨也用得很好。一笔下去，墨的深浅浓淡都不一样。同时，莫立唐的品德也非常值得称道。他是一个很有文采的人，也从不吝啬跟人分享他的幸福和故事，这是一个艺术家的真情流露。湖南美术界有很多优秀的老艺术家如陈白一、邵一萍、莫立唐等等，他们的作品和艺术成就值得被更多人看到，我们要很骄傲地把这些优秀的艺术推送出去。”

莫立唐个案的当代价值

湖南美术馆的“著名美术家推介工程”系列展览，以其研究性特征而著称。在尚辉看来，本次展览对莫立唐先生的作品进行了深入的呈现，并非简单地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而是通过对其艺术生涯的理解和梳理，展现了一个具有研究性质的展览。

“今天我们看到的中国画转型，更多的是把传统的文人中国画变成表现现实、表现人民形象等具有这个时代特征的中国绘画，这是转型的成就，但是也因此带来了过度西化和视觉化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削弱了中国书画自身的艺术美学品格。但是莫立唐展览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画综合发展的结果。中国画不仅仅是绘画本身，还涵盖了书法艺术，强调书画合一的美学理念。更重要的是，中国画能够凸显艺术家的个人情怀。个人情怀是时代精神的折射，通过艺术家的文学修养来呈现。那种深植于文化之心和诗文之心的情感，正是当今中国画中有所缺失的元素。通过莫立唐先生的作品，我们得以窥见那些在现代中国画中可能被忽视的文化和精神价值。”

尚辉表示，他通过展览还发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莫立唐曾于1958年和1962年先后创作了同名作品《江城丽》。都是以描绘祖国山河新貌为主题，前者以新金陵画派的笔法为主，而1962年作品则以勾线为主。我们很好奇的是，这四年之中，在艺术家身上发生了什么？通过这个展览，莫立唐个案还留下了很多涉及美术史的诸多悬念。比如莫立唐的一生创作中是以碑入书再入画，多用焦墨渴笔的方式来创作。而焦墨渴笔的方式是新安画派的绘画传统，也是黄宾虹曾经使用过的一种传统。那么，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脉络如何接续？此外，莫立唐的一生有两个体系始终支持了他的山水画，一个是表现黄山烟云的全景式大山水，另一个是表现金鞭溪的小尺幅意笔创作，两种风貌皆以笔墨为根基，又都远离了50年代和60年代初表现山河新貌的那种着色山水画，开始更多地回归中国传统艺术的本质。他做出选择的原因是什么？

对于最后一个问题，尚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莫立唐比同时代的中国画家更清晰地认识到中国绘画的本质，他始终坚持书法和文学的重要性。

“虽然莫立唐在湖南有很大影响，但是从全国范围来说，知名度并不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被艺术史淹没的艺术家，他的声名与他的艺术成就极不对称。这方面可以说是莫立唐自己不求闻达有关。他从不刻意宣传自己，也没有去寻求显赫的社会身份，只是孜孜以求地回到书画本身，这才是他的精神和人格。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这个展览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绘画的高度，看到了在中国画现代性转型中，中国绘画应该如何回到原点，从原点再走向未来。”

本次展览展期为2024年11月1日至12月1日，在湖南美术馆二楼5、6、特1展厅展出。观众可通过官方微信公众号 (湖南美术馆、湖南美术馆订阅号)，湖南美术馆官网(www.hnmsg.net)预约参观展览和参与公教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