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制机构：雅昌艺术市场监测中心（AM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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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涛一生游历过广西、江西、湖北、安徽、浙江、江苏和北京等地，自然界的真山真水赋予他深厚的绘画素养和基础。“师法自然”“搜尽奇峰打草稿”，不止影响画坛，更是后世书家坚守的创作精神。
石涛《自写种松图小照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如果说石涛一生是一场大梦，那么石涛在京城的三年（北游时期）就是梦里最拧巴、也最精彩的一折。
不是纯粹的隐逸，不是彻底的遗民，也不是后来扬州卖画时的通透自在。1689年到1693年前后，年近五旬的石涛从金陵、扬州一路向北，走进帝国权力与收藏的中心——北京。他带着“明靖江王后裔”的身世，带着“搜尽奇峰打草稿”的野心，也带着两次接驾后那点说不清是希望还是幻灭的心情。
石涛《蒲塘秋影图轴》上海博物馆藏
◆为什么石涛要北上？
石涛本名朱若极，明宗室之后。甲申之变后家国之痛不必多说，他三岁出家，法号原济，号石涛、苦瓜和尚、大涤子。
早年在武昌启蒙，在宣城看黄山、交梅清，在金陵一枝阁里和戴本孝、程邃一班遗民画家唱和，画风已经从“学古人”走到“师造化”。但真正刺激他北上的，是康熙南巡。
1684年、1689年，康熙两次南巡，石涛都在场。一次在南京长干寺，一次在扬州平山堂。皇帝当众叫出他的名字，他受宠若惊，写接驾诗，画《海晏河清图》，落款“臣僧元济顿首”。一个前朝王孙，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还能被新朝看见。
于是1690年前后，他北上京城。表面是访道、交游、看画；骨子里，是想靠近权力中心，想让自己的画被“天下法眼”承认。
石涛《秋岗远望图轴》上海博物馆藏
◆帝都三年：最热闹，也最孤独
北京没有立刻拥抱他。
他寄居在礼部侍郎王封溁（慎庵）的“且憨斋”，结交辅国将军博尔都，和当朝画坛巨头王原祁也有过合作与切磋。王原祁那句“大江以南，当推石涛为第一”，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但京城是正统派的地盘。“四王”一脉讲临摹、讲南宗正脉、讲笔墨出处。石涛那种“万点恶墨”、截断式构图、黄山云气、草篆入画，在不少权贵眼里，是“野狐禅”。
石涛《对菊图》故宫博物院藏
他于是做了一件很石涛的事：既向古法低头，又不肯交出自己。
北游时期最迷人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再只是宣城、金陵时那个纵笔狂扫的画僧；他开始认真看五代北宋巨障，看董巨、看李郭、看宋元真迹。笔墨从“奇险恣肆”里长出一层“沉厚谨严”。《搜尽奇峰打草稿图》《游华阳山图》《古木垂阴图》这类作品，气势更大，结构更稳，点苔更密，却仍有一股别人学不会的“活气”。
用今天的话说：他进过主流语境，但没被主流收编。
石涛《花卉山水图册》上海博物馆藏
◆北游时期的逸闻：和尚、权贵与一把扇子
石涛北上，段子比画还多。
一是“且憨斋里不憨”。
王封溁是石涛北游关键人物，既给住处，也给圈子。石涛在他家里画画、题诗、送扇、写卷，表面是方外之交，其实是乱世文人互相托底。即将上拍的香港苏富比《王孙芳草卷》、西泠拍卖《山居幽趣图》都指向这位“慎翁”，可见二人关系之深。
二是“与王原祁同画”。
正统派领袖和野逸派宗师同台，本身就是清初画史名场面。王原祁肯认他，说明石涛的笔墨功夫到了北京也没被看轻；但石涛始终没变成“王原祁”，他只是在北地风沙里，把南方的湿、黄山的云、金陵的孤，炼得更紧。
三是“万点恶墨”不是骂名，是宣言。
早年他就画《万点恶墨图》，北上后更懂“点”的分量。别人用苔点补山石，他用点打节奏、通气脉、造音乐感。《王孙芳草卷》里兰竹根部的点，后来竟像交响乐鼓点——这是石涛独门语言。
四是“北上游宦”最后变成“南归大涤”。
北京三年，功名没来，冷眼来了。他终于明白：皇家要的是太平点缀，不是苦瓜和尚。1692年前后，他乘舟南下，回扬州，筑大涤堂，写《画语录》，从此“我自用我法”变成“不立一法，不舍一法”。
北上，是石涛从“想被世界承认”走向“自己承认自己”的转折点。
◆“北游时期”力作亮相秋拍
王封溁是石涛北上时期极少数能以艺术知己相待的人。石涛寄居且憨斋达一年半之久，于王氏交游圈中得以广观五代北宋名迹，笔法愈发精炼。今年秋拍最让石涛迷兴奋的，是香港苏富比与西泠拍卖各出一帧苦瓜和尚北游时期写赠礼部侍郎王封溁的佳作——一长卷，一扇面，刚好拼出石涛北游时期的两种面孔。现藏于故宫博物院的石涛名作《搜尽奇峰打草稿》，亦即同一时期为王封溁所作。
上款人简介：
王封溁（1640~1703），字五书、号慎庵，湖北赤膊龙（今武汉新洲旧街）王氏的十二世传人。少年游学，以文章优异闻名乡里，清顺治十五年（1658）中进士，改庶吉士，回乡主鬯问津书院春祭，参与修纂问津院志，为书院康熙志撰写序言。王学识渊博，对词章、考据、训诂等造诣颇深其性淡泊，居官廉慎，选礼部左侍郎。清康熙年间御赐“尊德堂”三字金匾，以表彰其功绩。著有《蒙春园诗集》。
石涛 王孙芳草卷
水墨纸本 手卷
25.5×322.8 公分
估价：18,000,000 - 28,000,000 港元
香港苏富比
《王孙芳草卷》曾获张大千编撰入录，为近代权威鉴藏家王季迁旧藏，更被乔迅、朱良志等当代石涛研究学者收录于多部专著中，并于敏求精舍三十五周年纪念展中展出。全卷写兰、竹、松、石，不长不短三米多，却把“君子气”画活了。开卷蕙兰数丛，中段岩石穿插，后段新竹陪兰草，结尾抄李白“为草当为兰，为木当作松”——不是题跋凑句，是把整卷的魂点出来：幽兰喻知己，劲松喻节操。
最绝的是苔点。别人画兰竹怕点多了乱，石涛偏把点当主旋律。卷中墨点如抛如掷，似苔、似土、似碎石、似未说完的话。读到中段，点越来越密，像心跳，像雨打山窗，也像他在北京夜里反复掂量：去留之间，究竟靠谁懂我。
石涛存世以山水巨轴最被追捧，但这件是“写意花卉手卷”——看他如何把山水里的点法、气势、开合，挪到兰竹松石里。
石涛 为王封溁作 山居幽趣图
水墨泥金纸本 镜片
50×16.5cm
2026西泠秋拍
如果《王孙芳草卷》是石涛对知己说“我志在兰松”，那金笺扇面《山居幽趣图》就是他退后一步说：“其实我也想住回去。”
金笺扇面极难画。金底不吃墨，笔一滑就甜、就匠、就俗。石涛偏用极简笔墨写山居：林木疏朗，屋舍半藏，远山淡到几乎不说话。没有北上巨轴的雄心勃勃，只有一个和尚在帝都喧嚣里，偷偷把“山居无事，幽趣自来”揣进袖中。这件扇面里，石涛的“我自用我法”得到了最完整的舒展，也更接近石涛艺术人格的本真。
所以看2026秋拍这两件，其实在看一个前朝王孙，在帝国都城的风里，把骄傲、委屈、才华和孤独，一笔一笔，卷进兰竹，收进扇金。山居幽趣里，苦瓜不苦，只是终于肯对自己说：回去吧，画还给山水，人还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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