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栏 | 季涛：亚洲现当代艺术拍卖市场进程与回报

第一个登陆香港的拍卖行是苏富比。1973年11月，苏富比香港首拍的拍卖品为瓷器、青铜器和鼻烟壶。之后一直围绕着器物类和中国书画举行拍卖。苏富比第一个油画拍卖专场于1992年3月在台北举办。直到1995年秋季，苏记才在香港首办中国当代油画拍卖。自2000年起，苏富比中止了台北的油画经营。

1986年1月，另一家国际拍行佳士得进入香港举行了首场拍卖，拍品为中国书画。1991年9月，佳士得在香港首开“中国现当代油画”专场；同年秋，他们也到台北拍卖起油画；1992年，开始分春秋两季定期在香港举办油画拍卖，并一直延续了下来。2002年，佳士得也从台北拍卖市场退出。台湾地区由于面积狭小，货源、藏家数量有限，加之过高的艺术品关税，拍卖市场直至今日也没能上规模。

一、亚洲艺术拍卖市场的形成

香港佳士得自2002年春拍开始探路东南亚及20世纪印度绘画专场，全场105件拍品成交了3232.40万港元；2002年秋该专场就改为了东南亚艺术专场，成交了3724.86万港元；2005年春举办了东南亚、当代印度绘画、20世纪中国艺术及亚洲当代艺术两个专场，后者中除了大部分拍品为中国当代艺术之外，加入了一些日本、韩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上拍165件拍品成交了1.45亿港元，成交率93.45%，最高价排行前60位都是中国艺术家。2005年秋佳士得设立了东南亚现代及当代艺术与亚洲当代艺术两个专场，后者包括大量中国当代艺术作品，也有韩国、印度、日本等国家的艺术作品。

佳士得自2011年秋拍起取消了东南亚现代与当代艺术专场，改为了20世纪亚洲现代艺术和当代艺术两个专场，从此按照东南亚、中国等具体地域进行划分。到了2018年春拍，佳士得又取消亚洲的字样，只分为20世纪与当代艺术。专场分类的趋势是越来越宽泛笼统。有趣的是，2020年，佳士得两季拍卖中，按照现代艺术和当代艺术划分专场；自2021年春拍起，又改成了20世纪与21世纪的专场分类。

韩国 金昌烈 《CSHI》 985万港元

2004年秋拍，香港苏富比才开始细分出当代艺术的专场；2005年春，第一次举办“中国及韩国当代艺术”专场，上拍66件，成交了4108.92万港元，成交率87.5%，最高价排行前28位都是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第29位是韩国艺术家李荣德的作品，拍出26.40万港元；以后苏记又舍弃韩国改回到中国当代艺术专场；2008年春，设立现代与当代东南亚艺术和现代与当代东南亚艺术—越南两个专场；前者上拍141件拍品，成交了7590.85万港元；后者上拍49件，成交1936.75万港元。2008年秋，苏富比开设了现代与当代亚洲艺术和现代与当代东南亚艺术两个专场。在前者中，奈良美智的《北极光》拍到386万元，最高价排名第7位，排在其前的都是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在2009年春拍亚洲当代艺术专场中，草间弥生的《南瓜》拍出272.00万港元，最高价排名第7，排在6位中国当代艺术家之后；奈良美智的《和平》拍出80万元，最高价排名在第22位。自2020年秋拍，苏富比取消了现代与当代东南亚艺术专场，归并成现代艺术和当代艺术两大类，与佳记相似，不再区别亚洲、东南亚和中国的地域概念，即将中国、亚洲以及西方的现代艺术作品合在一起，把所有的当代艺术作品归类一起（仅有夜场和日场之分）。到了2024年秋拍，由于现当代艺术市场出现明显调整，苏富比又将现代艺术和当代艺术合并，成为现当代艺术（分夜场和日场）。

越南 黎谱 《花园里的家庭》 1860万港元

另外两家国际拍行，邦瀚斯和富艺斯2010年代进入香港之后，也先后举办了亚洲现当代艺术的拍卖会，但主要拍卖中国、日本和韩国等的艺术品。嘉德和保利2012年登陆香港后，最初主要经营中国古代和当代的艺术品与工艺品，直到2015年（香港保利）和2017年（香港嘉德）才开始涉足亚洲当代艺术。原因之一是因为日本艺术家在那一时段忽然“火”了起来。

日本艺术家村上隆‌的作品，2008年起在纽约苏富比等拍场屡创高价，如《我寂寞的牛仔》拍出1516万美元。‌草间弥生‌、‌奈良美智‌作品2010年代后拍卖成交额持续快速攀升，2019年奈良美智作品的全球拍卖成交额达‌1.05亿美元‌，草间弥生作品的全球成交额也近‌9800万美元‌‌。日本艺术家市场快速崛起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与国际时尚品牌的合作，将他（她）们的社会知名度快速拉高，成为了国际潮流艺术家的领军人物。如草间弥生与与‌路易威登（LV）‌ 的联名系列（2012年起）将她的波点图案带入大众时尚领域，打破艺术与商业的界限，吸引了年轻消费者‌。此后她还与香奈儿、可口可乐等品牌深度合作‌，使她的作品在‌2018–2025年的拍卖市场上持续走高。‌2018年，她成为‌全球年度拍卖成交额最高的在世女艺术家‌，达‌1.03亿美元‌。2023年，草间弥生的《花》在香港佳士得秋拍中以7812.50万港元‌‌成交，创下个人最高拍卖价格纪录‌。

日本 草间弥生 《花》

奈良美智的成功在于其作品中“叛逆小孩”形象契合年轻群体对‌孤独、反叛与情绪表达‌的共鸣，因而被广泛用于社交媒体、服饰、手机壳等，成为了“社交货币”‌。2013年‌，国际著名的佩斯画廊代理并举办了他的纽约个展，进一步推高了他的艺术影响力；2013年春拍，香港苏富比举办“黑河内珍藏奈良美智作品”专场，31件作品成交了4113万港元‌。2019年，其作品《背后藏刀》在‌香港苏富比秋拍中以1.96亿港元成交‌，刷新个人纪录，使奈良美智成为“日本最贵艺术家”‌，因此更加吸引了收藏家群体的关注。比较起来，中国当代艺术家群体落后的原因是作品风格没有吸引住年轻一代的目光，缺少国际时尚品牌和国际画廊的助力，因而难以在国际拍卖市场上傲视群雄。

日本 奈良美智 《背里藏刀》

东南亚艺术家作品的市场很早就有大拍卖行推动，但到如今仍然参差不齐，甚至不断萎缩。‌其原因主要在于东南亚艺术收藏的群体规模小且分散‌，尽管新加坡、印尼、越南等国不乏新兴藏家，但整体仍以高净值个人为主，缺少像中国或欧美那样广泛的社会性收藏文化。其次，东南亚11国，文化、宗教、经济差异大，‌缺乏统一市场标准‌，部分国家艺术基础设施薄弱，缺乏系统性的收藏生态‌，普遍缺少成熟的私人美术馆、艺术基金会、专业策展人和艺术史研究体系，导致作品难以形成持续的价值认同与流通机制。多数国家缺乏专业艺术物流、保险、鉴定体系，限制了跨境交易与国际藏家的信心‌。此外，‌东南亚国家受西方殖民影响，本地艺术长期被归类为“异域风情”或“民俗”，难以进入国际主流艺术的叙事中心。

越南 梅忠恕 《芳小姐的肖像》

2437.50万港元拍出

2026年4月，苏富比在新加坡举办的东南亚现当代绘画春季拍卖会，总成交额‌超过1450万美元‌，接近预估总额的三倍，创下近年佳绩‌。‌也许，东南亚艺术市场正处于从“区域边缘”向“全球新兴市场”转型的爆发前夜。其发展受限于历史、制度与生态短板，但资本、机构与年轻藏家的涌入正加速这一进程。不久的未来，东南亚绘画有望在全球艺术版图中占据更为显著的位置。

日本 草间弥生 《燕子筑窝》

二、亚洲艺术品的投资回报

二十年来，收藏投资亚洲各国艺术品（不包括中国现当代艺术）的回报情况如何？本文尝试用以前买进，近几年卖出的亚洲现当代艺术藏品的价格进行对比。为了具有可比性，首先，所选均为同一作品相隔多年两次上拍的成交数据；其二，尽量采用在香港、内地几大头部拍行的数据。为简明起见，笔者直接将成交价进行比较，而没有将第一次拍卖的买方佣金与第二次拍卖的卖方佣金扣除之后再去对比，因此计算出的增值率不代表精确的投资收益。

越南 武高谈 《神逸》

越南 梅忠恕 《桥》

菲律宾 洪救国 《烦恼者》

由上表可见，回报最好的是早期购藏的越南、日本及东南亚一些国际艺术家的作品。收藏过程经历了艺术家市场的快速崛起。而另一些艺术家则没有这样的市场运气，因而价格没有太多的增长，回报也不温不火。表中有三分之一的作品为负增值，这其中也不乏日本和东南亚国家的知名艺术家。总的来看，由于市场启动较晚，“红利”阶段滞后，东南亚艺术家作品的回报比“早期中国当代艺术”的市场要好，与“新时中国当代艺术”的市场不相上下。

内地拍卖和收藏市场的眼光主要还停留在中国传统艺术品、工艺品和中国现当代艺术品上，对西方与日本的现当代艺术偶尔还有涉猎，但对于亚洲其他国家的艺术作品仍处于无感阶段，也许正在错失其市场最早的红利开发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