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宾虹扇面：方寸之间的“浑厚华滋”

2026-03-24 15:53:47 来源:拍卖前瞻 0次浏览

[中国嘉德]观想——中国书画四海集珍 2026-04-06

提及黄宾虹，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是黑密厚重、浑厚华滋的山水。黄宾虹曾说“画中三昧，舍笔墨无由参悟”，而扇面这一“尺幅乾坤”，正是他笔墨理论的最佳试验场，为近现代扇画发展增添了色彩。或许，在动辄千万甚至上亿的黄宾虹巨制面前，这几把扇子或许不是最贵的，但它们却可能是最“雅”的。

黄宾虹

扇面书画有其特殊的“把玩性”。不同于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看扇面是一个“打开—欣赏—合拢”的互动过程。清人李渔在《闲情偶寄》里专门写过扇子的妙处：“手中摇之，则风生袖底，凉入怀中，兼可拂尘，亦可障日。”一物多用，既实用又风雅，文人对它的喜爱也就不难理解了。扇子虽小，气象万千。扇画的创作对艺术家要求极高——既要在18×50cm的空间里展现气象，又要适应熟纸材质的特性，让每一笔都“以少胜多”。这种“小中见大”的功力，让扇面成为其作品中“性价比最高的浓缩版”，也成为藏家入门的最佳选择。

黄宾虹作为“千古以来第一用墨大师”，其扇画作品在艺术市场同样备受关注。在以往的拍卖市场中，宾翁扇面/成扇作品成绩斐然：黄宾虹1951年作《湖舍初晴》以690万元成交，黄宾虹《山水》126万港元成交。

而2025年，黄宾虹诞辰160周年之际市场热度持续攀升，扇面作为兼具观赏性与便携性的藏品，更是成为“硬通货”。中国嘉德2025秋拍中，估价仅为5万-8万的《丰乐溪舟中所见·行书朱子语》以120.75万元瞩目成交。

黄宾虹（1865～1955）

癸巳（1953年）作丰乐溪舟中所见·行书朱子语扇面

嘉德香港2026春拍推出“宾翁逸趣：李侠文旧藏黄宾虹扇面”专题，在这批扇面中，我们看不到那种积墨十遍、黝黑如夜的山峦，取而代之的是《梨花》《月季》《凤仙花》，为我们揭示了黄宾虹艺术世界的另一面——清新的花卉与儒雅的行书。

◆笔墨解密：扇面里的“五笔七墨”

值得一提的是，黄宾虹的扇面钤印“宾鸿”“黄宾公”“景彦”各有讲究，与题识内容、画风完美契合，从印章、书法到绘画，构成“三位一体”的文人审美体系，这也是李侠文格外珍视的原因：“藏画不仅藏笔墨，更藏文人的生活态度”。这组曾被《大公报》总编辑李侠文珍视半生的藏品，不仅见证了粤港文人的笔墨情缘，更藏着黄宾虹“五笔七墨”理论的浓缩密码。

黄宾虹的“五笔七墨”理论，是其毕生艺术实践的系统化总结：1934年，他在《国画月刊》发表《画法要旨》，正式阐述了这一理论：“五笔”即平、圆、留、重、变，讲究用笔的力度、厚度与变化；“七墨”即浓墨、淡墨、破墨、积墨、泼墨、焦墨、宿墨，追求墨法的丰富性与层次感。这一理论开启了近现代山水画的新天地。那么，在材质特殊的扇面上，他最擅长的“积墨法”和“宿墨法”还能施展吗？

黄宾虹《画法简言》

答案是肯定的，但以一种更为精炼和巧妙的形态呈现。在扇面这一方寸之地，黄宾虹更侧重于对“五笔”的彰显。我们可以在他的扇面作品中，细细品味线条的“留”与“圆”。所谓“留”，是指用笔沉着，留得住，如屋漏痕，力透纸背；所谓“圆”，是指线条圆润饱满，如折钗股，富有韧性与弹性。即使是一枝花茎、一片叶脉，他也能做到笔力扛鼎，入木三分。在墨法上，他虽然减少了多层积墨带来的厚重感，却更强调墨色的明洁与对比。在需要厚重之处，他会巧妙运用焦墨的苍劲与淡墨的秀润，在小小的扇面上构建出清晰而丰富的层次感。这便是“七墨”之功在方寸之间的浓缩。相较于大幅山水中的浑厚华滋，扇面作品呈现出的是明净雅致、笔精墨妙的另一种美学境界。

◆方寸之间的“浑厚华滋”

黄宾虹的山水画成就可以用“大器晚成”来形容，没有早期的勤学苦练和中期的身体力行，就不会有晚期的成就。从早年“白宾虹”的疏朗清逸，到中年“黑白交融”的过渡，再到晚年“黑宾虹”的浑厚华滋，其风格演变在其作品中清晰可辨。虽然黄宾虹的扇画相比于其他作品有一定的特殊性，但大体风格仍是一致的。2025年秋拍中，以2737万成交的八十三岁的黄宾虹在北平创作的《冰上鸿飞山水册》，远非简单的纪游小品，而是融游赏经历、画史论断于一体的题画形式，罕见于宾翁其他作品内。概而言之，小品既是宾翁笔墨理论的试验场，也是其艺术思想的浓缩版，观者可通过一方小品、一柄扇面，窥见黄宾虹整个山水画艺术体系的构建与大成。

黄宾虹（1865～1955）

1946年作为陈大羽作冰上鸿飞山水册（共十三页）册页

在“五笔七墨”之外，黄宾虹深谙小品形制的空间特性，以精妙构图破解尺幅局限，实现空间格局的小中见大，真正践行“咫尺之内，再造乾坤”的画理：

三远法的灵活融通

摒弃大山水的铺陈构图，在小品中融合高远、深远、平远三远法，以错落山峦、蜿蜒溪流、留白云雾构建纵向深度与横向延展，扇面弧形、册页方形等特殊形制非但不是束缚，反而成为营造流动空间的载体，让观者于尺幅中望见江天万里、层峦叠嶂。

“不齐之齐”的辩证章法

以“三角觚”构图求错落平衡，通过虚实相生、计白当黑，让扇画小品疏密有致——密处笔墨攒簇却不拥塞，疏处留白空灵却不空洞，小空间内开合聚散、起伏转折皆合章法，以微型布局承载大山水的开合气势，无全景之形，却有全景之神。

回看黄宾虹的扇画小品：真正的大师，从不需要巨幅来证明自己。他在方寸之间，完成了对中国画学的梳理、重构与超越。

结语：

黄宾虹曾说“中华大地无山不美，无水不秀”，而他的扇面作品，正是将这份热爱浓缩于尺幅之间。宾翁用“五笔七墨”构建了一个浑厚华滋的笔墨世界，用“不齐之齐”创造了一种新的视觉秩序，用“内美”之追求，为后世中国画的发展开辟了一条新路。这些扇面，不是他艺术生涯的边角料，而是他留给后人最珍贵的遗产——正如傅雷所言，他不仅“使古法赖以复光”，更做到了“于古人无一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