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北京诚轩2024春拍第二阶段拍卖:中国书画、瓷器工艺品专场收官,为本季内地春拍划下句点。两大专场总成交4489万元,张大千晚年巨制《荷影缤纷》以690万元领衔成交于中国书画专场。清康熙青花釉里红花卉纹苹果尊以远超最高估价的379.5万元领衔成交于瓷器工艺品专场。
在中国书画专场,310件拍品共斩获2329.78万元成交额。
领衔专场的拍品来自张大千晚年巨制:《荷影缤纷》,以690万元成交。该场中另外一幅张大千扇面作品,1939年作《书画合璧》以52.9万元成交。
1976年,七十八岁的张大千决意结束多年海外漂泊,落叶归根,并为回台定居精心筹备了“归国画展”,选取三十余年创作精品,又特绘巨幅荷花参展,作于当年年初的《荷影缤纷》即为其一。
画中勾勒线条,包括荷花、水草等,流露出很强的毛笔运行之锋颖感,特别是花瓣,先用淡墨勾出带有尖锐笔意的造型,再以浓墨廓尖,上浓下淡,使荷花看起来更有立体感,受石涛技法影响。占据画面主体蓬蓬勃勃的荷叶造型与纷披的用笔,则更倾向于八大。然而,经过几十年的岁月沧桑,石涛、八大在他笔下,留下的只是门径,精神则全然是大千自己。
本场中,多件齐白石的佳作以高价成交。
《牵牛花蚱蜢》以92万元成交,是其最低估价的2倍。这幅作品作于1946年,采用画家擅长的竖幅构图,叶片以湿润的阔笔铺就,落笔大胆恣肆,由浓至淡交替穿插,丰厚饱满,富有层次变化;花朵或盛放、或含苞,点缀枝头,高低错落,井然有序;底部藤蔓蜿蜒而上,意态自然。画面下方,一只蚱蜢伏于叶底,笔简意足,与向上而生的红花墨叶搭配得宜,生机顿生。
1955年创作的《平安多子》以71.3万元成交。画家时年九十五岁,为其艺术创作最后的巅峰期。晚年的齐白石有“人民艺术家”美誉,精神畅旺,落笔神采自现。
画中鹌鹑取意“平安”,石榴喻“多子”,寓有平安多子的美意。石榴以没骨法写出,阔笔涂抹,赭墨交融,描绘出石榴圆润饱满的形态。斜出的枝叶以墨笔挥就,运笔沉着飞动,叶片向背反侧,枯润相间。最上方的一颗石榴“笑口正开”,以曙红点画出籽粒,灿若珠玑。全幅笔墨恣肆,已入人艺俱老之境。
《玉兰雏鸡》以63.25万元成交。
齐白石笔下的花卉品种繁多,玉兰入画数量略少,随创作年代不同,也体现出不同的风格面貌。衰年变法之初,花枝尚繁密写实,至盛年愈加凝练写意,突破了具象形态的约束,“妙在似与不似之间”。本场这幅《玉兰雏鸡》绘于1944年,正是盛期佳构。花朵呈勃勃之姿,怒放者飒爽野逸,含苞者亭亭玉立,可谓“莹洁清丽,恍疑冰雪”。
其他齐白石的高价成交包括:1949年作《虾蟹》以43.7万元成交。扇面作品《鸢尾蜻蜓》以44.85万元成交。
李可染《牧童牛背画中行》以66.7万元成交。
《牧童牛背画中行》未署年款,从画风视之,应属上世纪七十年代晚期之作,对照款识“可染作于黄山”,当画于1978年画家黄山写生之行。李可染绘牧牛图,所配背景多为榕荫、红梅、翠柳、苍松,六十年代他曾尝试将山水与牧牛结合,后来中缀,此时又开始创作牧童远山图式,或有名山写生带来的灵感。
画中远景群峰如屏,淡墨勾山形,略染青绿,恰似黄山之险峻而清润。水牛踽踽而行,牧童跪坐牛背,回首忘情于山景。群峰、牧童、水牛,共同构成如诗般的意境,正合画题。
瓷器工艺品专场104件拍品,成交额2159.7万元。
领衔拍品:清康熙青花釉里红花卉纹苹果尊以远超最高估价的379.5万元成交。
康熙一朝国力渐趋强盛,官窑烧造从复苏走向繁荣,为以后雍乾两朝制瓷水平迈向顶峰奠定了坚实基础。此时期精巧秀美的文房用器不仅品类繁多,而且艺术品位不凡,历来备受鉴藏家青睐。
清康熙青花釉里红花卉纹苹果尊拍品器形小巧圆润,盈手可握,因形状酷似苹果而得名。胎骨致密洁白,釉面光润。口沿饰缠枝莲纹,腹部绘四组团花,分别为牡丹、菊花、茶花、莲花,均花容饱满呈盛放之态,枝叶则卷曲多姿,胫部饰蕉叶。釉里红发色均匀妍丽,与青花弦纹相映成趣。
苹果尊为康熙官窑首创,夙为名品,成书于清末的《陶雅》即称之为“珍玩”。据相关陶瓷史研究成果,此一品种与豇豆红、天蓝釉等文房用器应是在康熙二十年至二十七年间烧造,开清宫御瓷文玩之先河。
釉里红创烧于元代,受烧成温度和窑内气氛影响较大,故烧造难度极高,明永宣时期臻于成熟,明中期后渐趋衰落。康熙时期景德镇窑业复兴,许多在明代晚期没落的品种重新焕发生机,釉里红即为其一。
清乾隆 匏制兽面纹簋以103.5万元成交。
清代宫廷范制匏器传世甚少,公藏仅见于两岸故宫博物院、英国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藏品,私人收藏惟有王世襄旧藏有之。拍品品种与故宫博物院藏清匏制兽面纹圆炉相同,属乾隆时期清宫范制匏器,等级甚高,王世襄旧藏,极为名贵。
匏器造型借鉴商代铜簋,沉稳端庄。腹部八组双勾云头内均饰兽面纹,大小相间,肩上腹下分饰回纹、蚕纹一周,内壁髹漆;器底足内有“乾隆赏玩”四字楷书款。范制工艺精湛,纹饰清晰且高突程度均匀,是乾隆时期匏制器具中的精品。
范制葫芦,是趁葫芦幼小,将其纳入刻有阴纹的木或陶范中,待生长成熟后取出,制成有阳文花纹的器皿。其工艺复杂,又受限于自然条件,失败率极高,故“百不得一”。此法历史悠久,但传世实物以清康熙、乾隆两朝所制最为典雅,纹饰清晰,甚者改变葫芦原生形态制成各类赏玩件、陈设器,巧夺天工,属清代宫廷艺术品中的一支奇葩。
值得一提的是,本场推出的“护筠小筑”竹木雕刻专题(拍品编号556至575)取得佳绩。四件作品超百万元。清早期 竹根雕降龙罗汉以276万元领衔成交。
“护筠小筑”竹木雕刻专题,共18件拍品,全部购藏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精挑细选而得之,虽不能囊括完整竹雕史,但选件以艺术水准为要,兼及竹刻发展不同阶段之时代特点,尽力避免所谓名家款识造成的干扰,回归艺术品收藏的真谛,值得关注。
清早期 竹根雕降龙罗汉以276万元成交。该拍品体量较大,雕刻精妙,是清早期嘉定竹刻圆雕人物的代表作。罗汉依竹根之势雕就,“造形设势,绰裕自如”,尺寸、艺术风格均与故宫博物院藏明竹根雕戏狮罗汉、王世襄旧藏竹雕老僧相近,王世襄认为竹雕老僧“艺术造诣,即封、施等家至精之作,亦未必能过也”,拍品底部纹饰刻画一丝不苟,与之并无二致,值得珍视。
罗汉呈胡人形象,高鼻深目,咧嘴微笑,耳佩金环,手臂、手腕均戴钏饰,袒露上身,席地倚坐于龙背,左手抚苍龙颈部,右手持珠,自然置于膝头;足蹬阔靴,与前述故宫博物院藏品式样一致。雕刻生动传神,刀法深峻,人物肌肉健硕,龙鳞整饬,龙爪尖利,双目镶嵌,有画龙点睛之效。品相保存甚佳,皮色鹅黄,宛若蜜蜡,尤显难能可贵。
拍品为香港佳士得前总经理袁曙华及其夫婿(即毕格史夫妇)旧藏,自1970至1990年代长期陈设于他们香港寓所的玄关,在古董界甚为知名。袁曙华自1986年起任太古佳士得(香港)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1994年后任中国嘉德香港总代理。
清乾隆 沈全林刻秋园虫趣图竹围棋罐一对以155.25万元成交。拍品为沈全林刻秋园图围棋罐,沈氏系乾隆年间嘉定竹雕大师,以陷地深刻技法闻名,当时即与周颢并称,惟传器甚少,拍品雕工精丽雅致,成对保存,不可等闲视之。
围棋罐一对器形相同,取厚实竹材截平而制,外壁以陷地阳文法雕刻,图案均为秋园小景。其一饰豆荚籽实饱满,秋蝉低鸣,背面阴刻行书“豆棚初实正垂垂,闲里手弹下子迟。蝉抱新枝吟到晚,声情断续似催诗。为寰翁年亲台造,五痴林。”镌“全林”阳文篆书章;另只花叶繁茂,蝈蝈振翅作声,阴刻行书“纤泥不点擅莲名,开向窗前照眼明。枕簟微凉午梦醒,闲听络纬报秋声。寰翁年先生属,全林制。”镌“容槃”阳文篆书章。纹饰层次分明,立体感强烈,蝈蝈双眼镶嵌角质,剔刻处刀工深峻,细节多施阴刻,表现出昆虫翅翼纹理及叶片阴阳向背,生动传神,堪称陷地深刻工艺的代表作。书法亦流利典雅,书画合璧,属乾隆时期竹刻清玩之精品,品相保存较好,更为难得。
围棋是清代流行的游艺活动,尤以乾隆一朝最盛,上自帝王,下至文士,均以弈为尚,著名的大国手范西屏、施襄夏,皆活跃于此时。围棋用器也因此风行,往往用材考究、工艺精湛,竹雕围棋罐虽不鲜见,惟大多失群单只存世,甚者目为笔筒,拍品犹存原貌,尤其难能可贵。
沈全林,字榕盘,晚号西池老人,活跃于乾隆年间,工刻花卉草虫,尤擅陷地深刻法,因美髯与周颢并称,《嘉定竹枝词》赞曰“榕髯花鸟芷髯竹,朱沈风流续旧传”,足见当时享誉甚隆。
王梅邻刻《前赤壁赋》图文竹笔筒以138万元成交。笔筒精心挑选扁圆形竹材,一面浅浮雕赤壁夜游图,两岸悬崖峭壁,苍松翠柏,江中水流湍急,景致壮阔悠远;船篷下围坐苏东坡、黄庭坚和佛印和尚,仰头观景,畅叙幽情。另面阴刻行书《前赤壁赋》,虽字小若豆,但笔画一丝不苟,落“时己酉(1849年)小春月中浣书东坡居士前赤壁赋于自娱书屋,筠谷山人”款,镌阳文篆书“筠谷”方章。全器呈均匀的鹅黄皮色,品相保存极佳。
苏轼《赤壁赋》传颂千古,为文学史名篇,后世书画、雕刻常以其为主题,描绘“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的情景。拍品刻画江水汤汤,扁舟游弋,正是“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背景中壁立千仞,山石斧劈勾皴,风动松折似正飒飒作响,与水墨画卷相较亦毫不逊色,乃王梅邻竹雕之代表作。
笔筒一面精雕细琢,另面仅阴刻《赤壁赋》全文,兼具至繁、极简两种风格,与叶恭绰旧藏清王梅邻《秋声赋》图笔筒面貌相类,配合宽扁竹材,巧妙地表现了《前赤壁赋》的阔远情怀,气韵高雅,为清中期竹雕文房用器之杰作。
王梅邻,名恒,号梅邻、筠谷,其高祖父王之羽得吴之璠亲授,历四代传艺不歇,王梅邻成就尤过父辈,善刻小楷,亦能镌山水人物,工细清雅。
清康熙 竹雕八骏图笔筒以124.2万元成交。
自清初开始,以人物为主题的浮雕竹刻,受当时流行的曾鲸、陈洪绶画风影响,出现减省背景、增加留白的布局,这一新样式使画面主题突出,视觉效果更接近绘画,后经吴之璠发展达到顶峰,深受后世喜爱。
拍品取材厚实,口、底微侈,口沿打洼,与脚线呼应,线条优美,具有康熙朝器物的典型特征。外壁以薄地阳文技法雕刻八骏图,山间水草丰美,八匹骏马或立或卧、或正或侧、或昂首或低头,体格雄健,姿态各异。画面徐徐铺展,过渡自然,其中浴马一组最具动态,马匹扬蹄后撤,奚官立于水中,手臂前伸紧紧抓住缰绳,双方僵持较劲,胶着不下,画面中人与马动作相互呼应,栩栩如生。将拍品与故宫博物院藏绘画名迹元代赵孟頫《浴马图》卷对比,亦觉毫不逊色。
拍品雕工卓绝,全面展现了吴之璠风格的所有技法,山体以钝刀造型,锐刀雕人马树石,深刻瀑布水口和岩壁深处,再以尖刀复勾局部轮廓和衣纹,全器层次分明,面面俱到,堪称薄地阳文技法的炉火纯青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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