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度微末,仅敢比于职分不重要之一兵卒,尽我所能,以期有所裨于我们极度挣扎中之国家。我诚自知,无论流去我无量数的汗,总敌不得我们战士流的一滴血。但是我如不流出那些汗,我将更加难过。惜其功极微,且连累我无数好友,流汗不算,还费心血,乃我所尤深感愧者。”
——徐悲鸿,1939年于星洲
徐悲鸿 天高地阔任翱翔
设色纸本 立轴
82×155cm
1939年作
题识:光耀贤兄粲正,廿八年十月写于星洲,聊抒抑郁。悲鸿。
钤印:江南布衣、吞吐大荒
说明:
1、上款人何光耀,新加坡战前知名建筑师。
2、何光耀旧藏。
来源:苏富比2017年秋季拍卖会LOT128。
身居南洋筹款 心系祖国抗战
1939年的徐悲鸿
1939年1月,徐悲鸿孤身从香港乘船抵达新加坡,这是他人生中第六次踏上南洋星洲地域,随身带着毕生全部心血的一千多幅重要作品和自己的珍藏,期间曾到过印度、仰光,和多次往来马来半岛,举办画展为中国抗日筹款,1942年初离开。
1939年,徐悲鸿与新加坡华人美术研究会同人留影。
《天高地阔任翱翔》画于1939年10月,就在此作绘制前的一个月,8月31日,徐悲鸿写了一篇文章《半年来之工作感谢》,发表在新加坡当地报纸《星洲日报》,他在字里行间表达出对国内战场前方将士的崇敬和爱国精神。身在星洲的徐悲鸿内心时刻关注祖国抗战,在他的心目中,舍身为国、流血牺牲的将士们既让他由衷敬佩,另一方面,自己只能写写画画,无法奔赴战场助力,心中泛起阵阵的郁闷与苦恼。
第一次长沙会战形势图(引用自网络)
《天高地阔任翱翔》绘制期间,1939年9月-10月爆发了第一次长沙会战,中国军队在长沙及赣北、鄂南地区抗击日军进攻的一次防御战,日军投入10万人,伤亡2万余人,中国军队投入20多万人,伤亡3万余人。
心系祖国安危的徐悲鸿身上奔涌着强烈的赤子情怀,绘制巨幅飞鹰,笔墨淋漓,形神俱备,以鹰谐音“英雄”,借此赞扬国内抗战的将士,赠与星洲艺友,砥励士气,激扬斗志为题,寄寓百姓怀奋起抗争之壮志。
《天高地阔任翱翔》画作局部
逾十一平尺巨幅飞鹰 存世仅见四幅
逾十一平尺巨幅画作上,徐悲鸿描绘了正在空中展翅翱翔的飞鹰,怒目圆睁,警觉机敏,张开利爪,如同刀刃,尽显雄猛之态,地上劲草被疾风吹拂纷披。笔下飞鹰画作多题杜甫诗句“飞扬跋扈为谁雄”,亦题写自作诗“扶摇直上到云端”“呼吸入长空”等句。本作未见画题,仅言“聊抒抑郁”,也让今日观者感到画作蕴含的深层寓意与创绘语境指向之隐晦丰富。查寻目前公私收藏序列徐悲鸿飞鹰,同类尺幅画作,徐悲鸿纪念馆珍藏两幅,徐悲鸿的新加坡挚友黄曼士旧藏一幅,由此可知《天高地阔任翱翔》十分珍罕,当属徐悲鸿精心绘制的巨幅佳构。
鹰扬 156×82cm 1939年作 徐悲鸿纪念馆藏
《天高地阔任翱翔》画赠星洲艺友:
何光耀(Ho Kwong Yew)
何光耀,相片现藏于何光耀家族。
星洲首位获得建筑师资格的华人
著名的现代派建筑师
《天高地阔任翱翔》系徐悲鸿精心绘赠于当时新加坡知名建筑师何光耀先生。何光耀(1903-1942),祖籍广东四邑,生于新加坡。幼好艺术,复研习建筑,一九二七年考取注册建筑师执照,乃当地首位获此专业资格之华人。先后服务于公私机构,一九三三年在经济大萧条下,成立个人建筑公司,策划承办多个项目,范围广涉私人住宅、商铺、教堂、学校、医院等。其建筑风格甚受欧洲现代主义影响,乃当地现代风格建筑之先驱者,如虎豹别墅、格兰芝路别墅等,皆为其代表作。
新加坡 虎豹别墅(左)与格兰芝路别墅(右)
艺友同道:何光耀与徐悲鸿的交往
何光耀先生还是新加坡艺术界最活跃的成员之一,除了领导华人美术研究会之外,他也在星期天在家中准备绘画材料,邀请艺术家会面并作画。一九三九年三月中旬,徐悲鸿在新加坡举行规模最盛之个展,何光耀即赞助者之一,画展筹赈券认购人中便有何光耀的身影。
1939年,徐悲鸿在何光耀家中即席挥毫
何光耀(左)、黄载灵在旁欣赏。
(相片现藏于何光耀家族)
何氏活跃于当地美术界,又为华人美术研究会中坚人物,兴趣相近,故两人交往颇切。1939年七月,何氏建设位于寅杰路三十五号之大宅,徐悲鸿作《平安双吉》庆贺。9月,何氏大宅落成,徐悲鸿写篆书六言联再次庆贺。此后徐悲鸿时常作客何氏家中,为其作速写,又为何氏伉俪及其子何国雄作全家福油画。悲鸿星马往来间,仍与他保持联系。1941年另作《狸奴戏蝶》赠与何氏。
徐悲鸿为何光耀绘画之速写
现藏于何光耀家族。
徐悲鸿为何光耀一家画像
现藏于何光耀家族。
1941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星洲沦陷,1942年2月15日,何光耀与张汝器、庄有钊因参与抗日活动而遭日军杀害。徐悲鸿在日后的回忆中对何光耀三人被害感到十分哀痛:“潮州人张汝器,早年赴法、德两国学画,功力很深。归至南洋新加坡,与妹夫庄有钊及建筑家何光耀倡导美术,连年举行作品展览,作品多且好,又热心公益。新加坡沦陷,三人皆殉难,至堪痛惜”。
《天高地阔任翱翔》作为徐悲鸿中国画的代表作之一,徐悲鸿在堂堂十一平尺的巨幅画面上生动描绘了振翅翱翔的雄鹰,威武雄健,气势逼人,抒发了抗战期间身居海外的自身爱国忧时的心怀,见证了他在星洲与当地艺友同道结下的深厚情谊。时过境迁,巨幅画面之下涌动的国家情怀与个人情谊,永远充溢其间,值得追忆与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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